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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58、三天闻不到(第1/3页)
五月十四,赵馥灵在驿馆醒来,世界像一张被洗得发白的纸。
她先看见床帐垂下来的一角,薄薄的白布被晨风推得轻轻晃动。窗外传来一声鸟鸣,清亮得很,屋里的桌椅、木盆、衣架却都安静得像一幅没来得及添字的画。
窗纸是白的,床帐是白的,连枕边那碗热粥冒出来的蒸汽,也是白的。她盯着那一缕白气,看它升到半空,散开,散得什么都没有。
那一瞬间,她的喉头紧了一下。她努力辨认碗沿的热气,眼睛看见了,鼻子却连一点回应也没有。
闻不到米香。
眼前仍有颜色、形状,耳边仍有声音。
她伸出手,把粥碗端起来,凑到鼻尖。
一口深吸。
空的。
碗沿的热仍烫着指腹,鼻子却交不出一点米香。
她的手,稳稳地把碗放回去。她取匙尝了一口,舌尖仍辨得出粥里的咸,随后将匙子搁回碟边。
碗底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那声音清楚得让她想起,自己从前总嫌器物太吵,现在倒像是它们忽然全都排队来报到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还在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在。”小馥说,声音出奇地小心,“不过,您的鼻子关了,我就是一台很会说话的摆设。”
她愣了一下,嘴角弯起来:
“这句,你不是收回过吗?”
“收回过。”小馥说,“现在再拿出来用一下。”
她把背靠在枕上,无声地笑了笑。
小馥这台摆设显然不太讲究摆放位置,连她闭着眼也能开口。她想,若能挂在墙上,至少还能替她看住那面墙;可惜它什么也看不见,这份差事只能由墙自己承担。
郑君珩坐在床边的圈椅里,月白常服,手里捧一卷公文,没有看,只是静静地陪着。
他从她睁眼起,就没有说过一句“你还好吗”。
只是把那碗粥,推近了一点。
他的手指在碗边停了一下,像是想起碗里的东西已经不只是早膳,也是她此刻能抓住的一件寻常事。桌上另有一只小碟,粥匙搁在旁边,匙柄朝着她伸手就能拿到的方向。
她看了看那只碗,终究没再端起来。人能把碗放回桌上,已经算得上今日第一件稳当的事。
***
驿吏是午时到的。
他从门外一路小跑进来,满头是汗,连礼都忘了行,直接跪在地上,声音发颤:
“禀王爷、王妃,运河上出事了!”
郑君珩放下公文:“说。”
“昨夜子时,一艘运盐的货船,在城东码头,起了火!”驿吏吞了一口口水,“船上十二个人,两个没逃出来,烧死了……”
他最后两字说得极低,跪在地上的手指紧紧扣住砖缝,指节泛白。
赵馥灵坐直了身子。
“怎么起的火?”
“说不清楚。”驿吏摇头,“船工们说,火烧起来之前,谁都没有发现,等到脚底下烫了,人已经在火里了。”
“没闻到?”
“没闻到。”驿吏说,“活着回来的十个人都这样说。另两位……没能出来,无从问了。”
屋里,一片静。
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檐边,爪子抓了两下瓦面,扑翅飞走。那点细碎的声响过后,连桌上的匙子也像被谁按住了,没再碰出一声。
赵馥灵掀开被子,下床。
腿有些软,头还在隐隐作痛。
她扶住床沿,先让脚掌落地,等眼前的床柱不再晃,才将另一只脚放下。床边的鞋摆得整整齐齐,鞋尖朝外,像在等她出门,又像等她给它们一个交代。
“备车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:“你的鼻子……”
“这我清楚。”
“那你去……”
“我去用别人的。”她说。
她伸手取过外衫,袖口缠到指尖时,翠微已走到一旁替她理好。动作俐落,没有多问,只把腰间的刀挪得更靠后些,免得碰着主子的手。
赵馥灵把衣带系紧,心里对小馥说:“你若还有什么晚到的警告,最好先排队。”
小馥很认真地回答:“主人,目前没有下一则警告。若有,我会努力不让它迟到得如此有礼貌。”
她差点又笑出来。小馥安慰人的本事,听起来总像在替麻烦填写一份周到的回帖。
***
城东码头,昨夜那场火的残骸,还泊在水边。
那是一艘三桅的货船,船身烧得焦黑,桅杆断了两根,舱顶塌了半边,露出里头一根一根炭化的肋木,像一具被剥光了皮的巨兽。
水面映着残船的黑影,几缕灰烬浮在岸边,随着波纹慢慢打转。被烧裂的船板歪斜地靠着船舷,边缘翘起,露出一层层深浅不一的木纹。
岸边的石阶上,躺着两副盖著白布的担架。
十个幸存的船工,蹲在码头边,有的裹着毯子,有的脸上涂着药,一个个垂着头,没有人说话。
有人把毯角攥在掌心,有人盯着地上的水痕,偶尔有船工抬眼,目光碰到那艘船,又立刻垂下去。没有人催促他们,连来往的脚步都放得很轻。
赵馥灵在翠微的搀扶下,站在石阶上,看着那具烧焦的船。
她在那两副担架旁停了一下,问:“他们叫什么?”一个船工抬起头,报了两个名字,声音哑得像被烟熏过。她把两个名字,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她让那两个名字在心里停了一会儿,没有急着往下问。衣袖被江风掀起一角,翠微伸手替她压住,掌心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肘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没有味道。
没有焦木,没有烟,没有血,没有死亡,没有任何她应该闻到的东西。
这一次,她站在现场,鼻子却交不出半点线索。
像一个人,站在没有字的书面前。
她闭了一下眼睛,又睁开。
“翠微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请把所有人,叫过来。”
翠微应了一声,转身就去安排。她的步子快,肩背挺直,腰后的刀随着动作轻轻碰了一下衣料。赵馥灵仍站在白布盖着的担架旁,等着她带人回来。
***
不到半盏茶,码头上多了一排人。
最先到的,是顾泽,抱着册子,一路小跑,天青袍子的下摆沾了水。
他跑到跟前才收住脚,册子差点从臂弯滑下去,忙用两只手抱牢。那副小心模样,仿佛册子里记的不是字,而是整座码头的命。
接着是承砚,被青禾扶着,眼睛上还蒙着一条薄薄的药布,走得很慢,却站得很直。
青禾穿着一件新缝的浅蓝衫子,是赵馥兰昨夜连夜找来的,大了一号,袖子卷着,露出右手腕内侧那一块半叶的红印。她低着头,不太敢看周围的人,指尖紧紧攥着衣角。
她衣襟的针脚细密,袖口却因卷得匆忙,两边高低不一。赵馥灵看见了,没替她扯平,只把这件衣裳和她手腕上那块红印一并记住。
再后头,是三个知微堂的学徒,灰蓝衣衫,整整齐齐。
三人站成一列,目光都落在烧黑的船身上。年纪最小的那个抿紧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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