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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07、娘亲的回信(第1/3页)
三月的风还带着冬日未散的寒意,院中几株新抽的枝条细细地晃,石阶缝里积着昨夜的雨水。观香阁门边,顾泽正替识香营补抄日志,笔搁在砚旁,听见脚步声,便起身迎上去。
信是三月十二那天,从越州送来的。
送信的是个老仆,头发全白了,背驼得像一张弓,一路风尘,鞋面上全是泥,进门的时候,膝盖抖得站不稳。他把一个油布包,死死抱在怀里,任谁要接,都不肯松手。
他每走一步,鞋底便在地上留下一个湿印,手臂却把油布包搂得愈发紧,手背上青筋凸起,像那包里装着的不是一封信,而是能把整个越州搬来的家当。
顾泽伸手去扶他,老仆先把包往胸口一收。顾泽立刻摊开手,让老人看清他只是来扶人。旁边的伙计赶紧搬了张靠背椅,放在门内避风处。
“老爷说,”他一字一顿,声音嘶哑,“必须亲手,交给小姐。”
“我就是。”赵馥灵说。
她站在廊下,衣袖被风掀起一角,便用手指压住,没有急着上前。她看着老人眼底的倦色,又看了看那个油布包被攥出深深的折痕,心里知道这一路他大约连歇脚时都不敢把手放开。
老仆抬起浑浊的眼睛,上下打量了她一遍,像在对照什么。
赵馥灵任他看着,站姿不自觉地端正了些。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前被人核对姓名时,也常有这样一瞬,恨不得连眉毛都替自己作证。
然后,他慢慢松开手。
油布包落进她掌心,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那热度透过粗布,落在她掌根,叫她握住包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油布边角沾着泥点,三道麻绳绑得结结实实,绳头还打了个极难解的结,像是把一句叮嘱也一并绑了进去。
“老奴,交到了。”他说完,松了一口气,靠着门框,闭上眼睛。
他背脊才挨上门框,整个人便往旁边歪了一下。顾泽赶紧托住他的肩,和伙计一道扶他坐进靠背椅里。老人含糊应了一声,便靠着椅背不动了。
不一会儿,呼噜声响了起来。
那声音先是短短的一下,随即接成连绵的呼声。院里一只麻雀从墙头探出脑袋,歪着头听了片刻,才扑翅飞走。
才坐稳,就睡着了。
顾泽蹲在椅旁,轻唤两声。老人只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,呼吸仍匀,他才放轻声音,对赵馥灵说:
“他睡着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睡。”赵馥灵轻声说,“取一床被子来。”
顾泽立刻跑去搬被子,抱回来,手忙脚乱地,给老人披上,披到一半,老人的呼噜声,忽然停了,眼睛也没睁,嘟囔了一句:
顾泽手上顿住,被角停在老人肩旁,整个人姿势僵得像刚被人点了穴。老人没醒,他倒先把一口气憋得不敢吐,连被角都不敢多挪半寸。
“别动,我的包袱。”
“没动您的包袱!”顾泽小声辩解。
“你手上有墨味。”老人闭着眼睛说,“我闻到了。”
顾泽愣住,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指头上,果然染着一点墨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指,才想起方才还在抄日志,忙用干净的一侧布角替老人掖好被子。
赵馥灵抿着嘴,转身,抱着那个油布包,走进后堂。
她把步子放得很轻,像怕惊动怀里那份远道而来的心意。油布包贴着衣襟,老人掌心留下的暖意渐渐散去,只剩麻绳硌在手指间的一点触感。
***
后堂里,只有她和承砚。
承砚已在桌边等着,衣襟整理得齐整,却把手指藏在袖中。他看见她进来,目光先落到她怀里的包裹,又很快抬起,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,那些尚未说出口的念想便会先从眼神里漏出来。
窗外起了一点风,前堂有人收拾讲台,碰响了围裙上的铜铃。
铃声细而清,在屋里空着的地方绕了一圈,落在桌面上,像有人以指甲轻轻碰了碰木头。窗纸透进来的光薄薄一层,照出桌上几道旧刮痕,还有一小片未擦干净的墨印。
油布包,被放在长桌正中。
她先将袖口往上理了一理,才把两手放到油布上。承砚坐在桌边,没有催她,只把自己的手掌按在膝上,指节一寸寸收紧,又慢慢松开。
她解开三道麻绳,一层一层,剥开油布。
麻绳磨过指腹,粗糙得有些扎手。她解得很慢,因为每拆开一层,包裹里的东西便离他们近一些;承砚的目光始终停在她手上,呼吸也渐渐放浅。
里面,是一个扁扁的黄杨木匣,匣盖上没有锁,只刻了一片小小的竹叶。
木匣的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,竹叶刻痕仍清晰,叶脉细细地分开,像刻刀落下时,握刀的人曾在那里停过片刻。赵馥灵伸手碰了碰匣面,木头微凉,掌心却像忽然攥住了一段很远的时光。
承砚的呼吸,顿了一下。
“这个匣子,”他说,“我见过一回。”
他说得很慢,目光落在竹叶上,像在努力把眼前的木匣,与记忆里那个短短的瞬间重新叠在一起。
“在哪?”
“舅舅那里。”承砚说,“我小时候,他打开给我看过一眼,说是娘托他收的东西。”
承砚垂下眼,唇边动了动,似乎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有多高,舅舅坐在哪一张椅子上,窗外又是什么天色。可那些小事如今都沉在记忆深处,只剩那一眼,仍清清楚楚。
他的手指,轻轻抚过匣盖,停在那片竹叶上。
那片竹叶在他指腹下只显出一点浅浅的起伏。他的手停得很久,像是怕一旦移开,便再也摸不到这道刻痕。
她打开匣子。
匣盖发出一声很轻的木响。里头的东西收得整齐,丝绸铺底,纸张贴着匣壁放置,便笺边角都收得平整。
最上面,是一张短短的便笺,是舅舅文承之的字,笔画瘦硬,一看就是写给晚辈的。
纸条比她的手掌略窄,墨色沉在纸纹里,末尾留白,像写字的人在落笔前便已想好,只说该说的,不多添一字。
“馥灵,承砚:”
“这是阿嫣当年,回颜知微那封信的底稿。”
读到这里,承砚的肩线微微绷起。赵馥灵没有立刻往下看,只先把纸条放在匣旁,让那几行字安安静静地留在桌面上。
“她写信向来要先起草,一遍又一遍,改到自己满意,才肯誊写。这份草稿,是她入府前一个月,夜里写的,我替她收着。”
“誊写的那一封,已经寄了。”
“这份底稿,从她入府那年,我留到现在。”
“她留了底,是因为她想让你们有一天,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。”
“承之”
便笺最后的名字收得很利落,纸边却有一道极浅的压痕,不知是长年收存时留下的,还是写字的人落笔太重。
承砚低低地笑了一声,笑得很轻。
“娘写信,总要起草三遍。”他说,“舅舅说的。他说娘每回夜里写信,都叫他磨墨,磨得手腕酸,她就说,再磨一点点,一点点就好。”
“她每次都说一点点?”
“是。”承砚的眼睛弯了一下,眼角却是湿的,“舅舅说,每次,都是一整个晚上。我一次也没赶上。”
他说到最后,眼睫低了下去。桌上那张便笺被风带起一角,他伸手压住,指腹停在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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