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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18、三分之二(第3/4页)
把册子核住。昨夜当众说过什么,也另问在场的人。”
他说完后,肩头稍稍落下去。那口气呼出来,先前收得紧紧的十指也终于分开,像是手掌总算记起自己不是一把锁。
“谢大人。”
她福了一福。
衣袖垂落时,袖口擦过她的手背。伍知府也回了一礼,动作比方才利索些,却还是没能把茶盏端起来。
走出后堂的时候,赵馥兰终于忍不住,小声说:
她一开口,翠微的视线便往旁边移了移。赵馥兰仍把蓝皮帐册抱得端正,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与议事时没有分别,只有唇角悄悄绷着一点忍笑的力道。
“那个胖知府,”她压着声音,“他刚才全程,都在擦汗。”
赵馥兰说得很认真,仿佛不是方才听了一场为难,而是替衙门清点了某件极要紧的公物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赵馥灵走在她身侧,裙裾掠过门槛。后堂的光落在她们身后,到了廊下就被屋檐截成一片阴影,外头的风带着日头的暖意,从脸颊轻轻拂过。
“我数过了,”赵馥兰很认真,“他擦了二十七次。”
她说完还把手指在帐册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,像是在落笔。翠微听见这个数目,仍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,只把袖口往下拉平了一寸。
“馥兰。”
赵馥灵叫她一声,语气里多了点无奈。那一声不重,却像是想先弄清楚,自己的习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旁人都学了去。
“干嘛?”
赵馥兰抬起眼,眼神坦然,抱着帐册的手一点也没松。
“你什么时候,”赵馥灵说,“也开始数汗了?”
她边说边往前走,没再回头看后堂。廊下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,投下细细的影子,像一排小小的算珠。
“向你学的。”
赵馥兰答得理直气壮,仿佛这是件很值得记上一笔的学问。翠微走在她们后头,脚步不疾不徐,仍旧没对这番话作出任何反应。
脑子里,小馥慢吞吞地说:
“她其实是向我学的。不过,没有人知道。”
小馥的语气平平,却透着一点不肯署名的得意。赵馥灵在心里回了它一个“你倒是记得很清楚”,脸上仍旧不动声色。
***
回到胡商街临时铺子,已是午后。
街上的日头正盛,商铺屋檐下挂着的布幡被风吹得一下一下翻动。远处有人推着车经过,木轮碾过石路,发出沉沉的咯吱声;近处几名伙计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,混在街市的喧闹里,像一把撒开又收拢的豆子。
日头很大,后院的石榴树下,积着一小片浓阴。
石榴树的枝叶长得密,影子落在院墙与地面之间,边缘被风吹得轻轻发颤。几片落叶停在青石缝里,没有被人扫走,叶面泛着晒热的光。
赵馥灵上了二楼,关上门,从行囊最底下,取出那只杉木匣。
她把行囊摊在床边,将几层衣物一件件掀开,最后才摸到那只匣子。木匣沉沉地落在掌心里,带着一点屋内存放多时的凉意。
匣盖上,刻着一朵花,一把钥匙从花心穿过。
她的拇指沿着刻痕缓缓划过,花瓣的线条很细,钥匙的齿却刻得清楚。她把匣子移到窗前的小几上,日光正好照到匣盖一角,浮雕的影子跟着显了出来。
她把匣子放在窗前的小几上,深吸一口气,轻轻打开。
木扣松开时,发出一声细细的喀响。她的手停在匣沿,指腹贴着杉木的纹理,等那声音散尽,才将匣盖掀起。
匣里,铺着那块褪色的蓝布。
蓝布的折痕还在,布面褪得不均匀,靠近边缘的地方留着一道浅浅的折线。她伸手把布角理平,动作极轻,像怕碰皱了上头看不见的年月。
三样东西,并排躺着。
一枚青灰色的印石,印面刻着两个字:同识。
印石靠着匣壁,青灰色的石面被岁月磨得温润。她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,指尖没有碰上去,只在半空中慢慢收回。
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,纸边发黄,字迹瘦硬。
信纸折得平整,折角处却有些柔软,像被人展开又收起过许多回。她看着那道折痕,喉间轻轻动了一下,手指悬在纸面上方,半晌才落下去。
一只小小的白瓷瓶,瓶底素白,没有任何记号,里头是安息香的母液。先前试香与闻香会都慎重取用过,她每回用毕便重新封好。
她没有立刻去碰那只瓶子。日光落在瓶壁上,白瓷泛起一层薄亮。瓶塞封得严实,隔着瓷壁,看不见里面的液面。
她看了一会儿,伸手,把那封信拿起来,展开。
纸页在她掌间展开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她握着信的两角,先把纸面摊平,再沿着原有的折痕一点点压开。
她早就背熟了。
每一个字都在她记忆里,连停顿也不陌生。可熟记归熟记,眼下那张纸就在手中,纸边的黄与笔画的深浅都清清楚楚,她还是重新把视线落回第一行。
可是此刻,逐行逐句,重新读了一遍:
“瓷瓶里,是安息香的母液。我调了八年,没有调成。不是我不够好,是这一味香,要两个人,才能完成。一个人把前半写下来,另一个人,把后半补回去。我只能写前半。后半,是你的。”
读到最后几个字时,她的指节不知不觉收紧,纸面被她握出一条细细的弧。她立刻松开,指腹在信角抚了一下,像是在替一个不该受伤的旧物道歉。
她的手指,在“后半是你的”这五个字上,停了足足十息。
窗外有人走过,脚步声从楼下经过,很快消失在街市里。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她指腹压着纸面的细微声响,以及那块蓝布被风吹起的一点轻颤。
“和香,需二人。”
昨夜小馥念出的那一行字,在她耳边,慢慢响起来。
那一行字带着昨夜的回音,清楚得像刚有人在屋里念过。赵馥灵垂下眼,把信纸往自己面前挪近一点,没有急着将它折回去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,眼泪却先掉了。
那滴泪落在纸边,沾出一点更深的颜色。她眨了一下眼,睫毛上还挂着湿意,唇边那点笑便也显得薄薄的,几乎留不住。
“原来,”她轻声说,“那个人,是我。”
声音落在小小的屋子里,近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。她望着信上的字,指腹还停在那五个字旁边,没有把它们遮住。
脑子里,小馥安静了一会儿。
它没有立刻接话。赵馥灵把信慢慢放低,等着那阵沉默走过,手掌仍托着纸页,没有让纸角垂下去。
“这一点,”它说,“我昨夜也想到,很可能就是您。”
小馥的语气带着一丝谨慎,像是怕把话说得太轻,会显得不在意;说得太重,又会挡住她此刻的心情。
“你怎么不说?”
她在心里问,指尖仍搭着信纸。这句话没有出口,只有小馥听得见。
“因为您当时,”小馥说,“已经哭得够多了。”
赵馥灵的手停了一下,随后把信页放回蓝布上。那句回答没有替昨夜做任何解释,却让她唇角那点弧度又慢慢浮起来,像一盏灯芯终于找到了火。
她把信轻轻放回匣里,擦了擦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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