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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59、香棋(第2/4页)
把身子往棋盘前凑,几乎将那半寸看出了半本棋谱的厚度。小女孩坐在对面等他,脚尖一晃一晃,铃铛跟着响了两声,像是在催他赶紧接受棋盘上的事实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他涨红了脸,“我只是想给它一点空间……”
小女孩嘻嘻笑,露出那个缺牙的洞。
她笑完,便把棋子放回棋盒边,伸手去找下一块。顾泽趁机坐正,神色重整得很快,仿佛方才不是输了一手,只是把一个错误答案交给老师批阅。
顾泽慌忙挪了另一块檀香,却把它挤进自己象牙所在的同一落点。女孩拿起犀角,轻轻一点:“这枚,也收了。”
“又吃?”
“你的檀香,”她说,“离你的象牙,太近了。”
“近了不行吗?”
“两枚挤在同一点,就叫‘串味’。”小女孩一本正经,“开局说过,一点一子。不是靠近就不行,是你把它们叠在一处了。”
顾泽的脸,一点一点,白了。
他的手在棋盒上方停住,没有再去捏下一枚棋子。那神情像是忽然发现,自己不是下棋输了,而是连棋盒里的棋子都已经知道他不会下。
周围,蕃人们围成一圈,起初是憋着笑,后来是有人先破功,整个茶棚,爆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笑声从桌边一圈圈散开,有人拍着大腿,有人把茶盏往旁边挪,免得笑得太猛,把茶洒在棋盘上。有人还学着顾泽刚才那副深思熟虑的样子,捏起一枚棋子放在空处,随即自己摇头,像是连模仿都觉得要冒险。
笼子里,鹦鹉拖长了声音:
“闭……嘴……”
这一声,喊得无比悠长,无比悲凉。
顾泽抱着头,趴在桌上。
小女孩收好棋子,伸手摸了摸桌沿,似乎觉得这局结束得还算干净。她的脚还悬在矮凳下方晃,两颗铜铃一声一声,跟顾泽桌上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,竟像是在给他敲送行的小鼓。
脑子里,小馥慢悠悠地说:
“我必须说,他输得很有尊严。”
“怎么说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他一直到最后,都没有问,对手是不是作弊。”
“他若问了,你会怎么答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我会提醒他,棋盘上的交叉处都有铜钉,最好先查清楚是哪一粒铜钉赢的。”小馥说得一板一眼,仿佛真准备替顾泽把这场败局登记入册。
她低头,笑出了声。
***
换她坐下。
她将衣袖往腕上收了收,坐到棋盘一侧。方才闹哄哄的人群也跟着挪动,围成一圈,留出一块让她与蕃长对坐的空处。顾泽仍伏在桌边,悄悄抬起一只眼,似乎还想看她能不能替他挽回些记录官的名声。
蕃长在她对面。
他坐下时,先把宽袖折到一旁,避免扫到棋盒。手指落在桌面,指节微微泛出薄茧。赵馥灵看着他的手,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:这双手不只下过棋,也拿过不少需要仔细掂量的东西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张被摩挲得发亮的棋盘。四周的人,慢慢安静下来,围在棋盘四周,不说话,眼睛一个一个,亮得像猫。
那些目光落在棋盘上,有些又悄悄移向赵馥灵。她将手放在膝上,先不碰棋子,只看木线在灯光与树影间交错。方才的笑声还留在茶棚里,这会儿却像被人轻轻收起,剩下的只有等待。
正式开局前,蕃长重新把这一棚的香棋规矩说全:每方九子,沿线轮流移动,须落在铜钉标明的交点,同方不得叠占一点。两子相邻,先依双方认过的香性分“和”或“斥”;相融的并立,相冲的各退一格。既不和也不斥,才比此局样香的轻重,重的吃掉轻的。
象牙与犀角也各有约定的位置与进退,并非说它们天生就有香味。能走的路尽被封住,也算输。
蕃长用手指在棋盘旁比了几处,将规则说得清楚,并没有多作解释。棋子在盘上如何相遇,如何进退,都得由下棋的人自己掌握。赵馥灵听完,把每一项规矩在心里排了一遍,没有急着挑棋子。
这是一种,只有鼻子懂的棋。
她的指尖轻轻在膝头点了两下,又停住。对她来说,棋盘上每一次移动都不只是位置的变化,还牵动着一段香气的远近、轻重与交错。
蕃人们从小玩,靠的是记。
记这一局哪块沉香比檀香重,哪两块能和、哪两块会斥,记象牙与犀角在这套棋中的分位。换一盒香、换一种收存法,轻重也得重认,不是天下香料都有同一张排位。
赵馥灵用的是另一种东西。
她把注意力收回鼻端,将周围的细碎声音慢慢放远。棋盘上的铜钉映着一点光,几块棋子落在各自的位置,蕃长的手则停在棋盒旁,指腹贴着盒沿。
她先闭上眼,在手心里,轻轻握了握那一块沉香,让掌心略暖着木头,辨一辨浮出的气息,再放下。
木质的棋子粘贴掌心,留下极淡的温度。她握得很轻,既不让香料在手中久留,也不急着把它与别的棋子混在一起。闭着眼时,茶棚里的声音仍在,远处有人挪凳,近处有衣袖擦过桌边,她把能听见的都留在耳里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喊。
“在。”
“帮我数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数什么?”
“每一块香,现在,在棋盘上,散出多少味。”
小馥顿了一下,语气仍然平稳。
“我没有鼻子。”小馥说。
“我说,你记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这局先编记号:沉香十,檀香七,乳香五,龙涎四,犀角三,象牙一。是我记这盒样香与棋子分位用的数,不是量出了多少香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
她睁开眼,将手收回袖边。小馥能替她把数目记住,棋盘上的每一缕变化仍得由她自己嗅出来。这配合说不上万无一失,却比她一个人只在心里反复默数要安稳些。
棋,开始了。
第一手,她推出一块乳香。
她的手指在棋盒里略停,选出一块大小适中的,放到在线。棋子落下时没有发出声响,只有指尖离开棋面的细微一擦。
蕃长略一沉吟,应以犀角。
他落子很稳,手腕收回时,袖口仍整整齐齐。周围的人没有人出声,有个人端起茶盏又放下,盏底轻轻碰桌,成了这一局里最清楚的一点声音。
第二手,她推出一块檀香,与蕃长的龙涎并立。
她的目光在两块棋子上各停一瞬,没有再添别的动作。蕃长看着盘面,唇边浮出一点笑意,像是对这一手已有了判断。
“和,照方才认过的这两块。”蕃长微笑。
第三手,第四手,第五手……
起初,节奏很慢。
一枚棋子从盒中取出,落在盘上,另一枚棋子便回应它的位置。蕃长出手从容,赵馥灵也没有催促。棋盘上的空位渐渐减少,围观的人越站越近,却都记得把脚留在桌外。
每一步,她都要先俯下身,鼻尖几乎贴着棋盘,闻一下,再落子。
她靠近时,长发从肩上滑下一缕,她抬手勾回耳后。棋盘很低,久俯着身,肩颈渐渐有些发酸,她便在每一手之间稍稍直起身,再俯下去细辨。她不想只凭记忆猜,也不想让一时的轻重遮住其他变化。
蕃人们低声议论:
“她在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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