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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64、北风(第2/3页)
“田大人,保重。”
“殿下一路顺风。”
田判官直起身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又深深一揖。
他没有把话说出口。那一眼往海山楼飘去,像是还想提醒殿下,小心那位。
赵馥灵看见田判官拱起的手指紧了紧,袖口被风拂起,又落回去。那一揖太深,深到他起身时,肩背像是多负了一件看不见的衣裳。
她顺着田判官的目光,往岸上看。
码头的尽头,海山楼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人。
深绿的圆领袍,银带。
他撑着一把黑绸伞,伞面很大,把他整个人,罩在一小片灰色的阴影里。清晨的日光,从伞外射进来,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,划出一道锐利的分界线。
他没有走近。
也没有说一句话。
只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,慢慢地,把伞柄,向上抬了一寸,像在行一个无声的礼。
伞沿遮住了他的眉眼,衣襟一角落在光线边缘,安安静静,像这一场送行与他毫无关系。他身边的人影都在移动,唯有那把伞下的身形不曾挪步。
握伞的手上,仍是那副包住指节、露出指尖的鹿皮套。
远远看去,她看不清指腹,更无从知道这一刻有没有汗。堂上没有核到他的瓶身样纹,也不能说这双手从不留下痕迹。
她在跳板旁停下,回头对翠微低声交代,把蕃长托她退还的定钱送回去。
翠微从怀里取出一只袋子,袋口的绳结仍是蕃长交给她时那个样子;一路由她们收存,没有另行拆开。她穿过人群,一步一步,走到海山楼下,当着满码头的人,把袋子,轻轻放在那把黑绸伞的影子边上。
“蕃长说,”翠微的声音不大,近处的人都听见了,“今年的龙涎,不卖。定钱,原样奉还。”
霍承恩低头,看了那袋子一眼,没有伸手。
他身后的随从弯下腰,把它捡了起来。
没有收条,没有签押,没有一个字,落在纸上。翠微看清是霍承恩身后的人收起袋子,才回到跳板旁,把见到的情形低声报给她。
一张被风吹起的纸角擦过书吏的手背,那书吏忙按住纸页,像是生怕一个字被风卷走,落到不该落的地方。四周的人声渐渐填回空隙,却没有人提起那只袋子。
她收回视线,把斗笠的纱,往下拉了一寸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她这才提步走上跳板。
她脚下,是一条晃晃悠悠的窄木板,每走一步,就轻轻弹一下,仿佛整座码头都在对她说:再想想。
下面是水。
深绿色的,缓缓流动。
她没有低头看。
她只是一步,一步,走上去。
木板的边缘在鞋底下微微起伏,她将手指收拢,稳住步子。前方甲板上有人伸手等着接她,身后则是嘈杂的人声,两头都近,脚下那一截却长得让人不愿多看。
脑子里,小馥轻轻说:
“照您刚才说的,胃还没有登船,已经在申请下船。”
“闭嘴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是,我闭嘴。”小馥说,“但是请记录,这是它第一次申请。”
她抿住唇,把一个笑,咬在嘴角。
***
缆绳解开的那一刻,船动了。
岸边有人喊了一声,声音被鼓声盖过半截。绳索从木桩上松落,几名水手合力将它拖上甲板,湿绳在木板上擦过,留下一道深色的痕。
起初很慢,慢到几乎感觉不到,只有岸边的人,一点一点,往后退。然后,船身微微一震,帆鼓了起来,北风灌满了竹篾的缝,哗啦啦一阵响,整艘大舶,像一头醒了的巨兽,缓缓转身,朝着江口驶去。
船身转过时,甲板轻轻倾斜,鹦鹉笼子里的木枝晃了一下。顾泽连忙伸手扶住笼子,鹦鹉却比他镇定,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翅膀,仿佛方才一路尖叫的人并不是它的主人。
船尾刚离岸不远,送行人的呼喊还在风里。
蔡婆挥着手,阿海挥着手,田判官挥着手,蕃坊里那个缺牙的小女孩,骑在她爹的肩上,把手里一块橘皮糖,高高举过头顶。
小女孩举得太高,糖块差点从手指间滑下去,她爹伸手托了她一下。她立刻把糖握紧,又朝船上挥了挥,笑得直晃肩。
远处,珠江口,一片桅林,帆一面一面鼓起来,像一群展翅的白鸟。
她站在船尾,双手握着栏杆,风把斗笠的纱吹得往后飘。
栏杆带着夜里留下的凉意,透过掌心,顺着手腕一寸寸往上。她的指节被风刮得发白,仍稳稳抓着木栏,目光越过一层层帆影,落向渐远的岸。
忽然,念儿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那孩子站在她身边,鼻尖一抽一抽,眼睛盯着岸上的某个方向。
念儿的手指攥在她袖口,攥得很紧。船尾的人声在风里散开,几名水手从她们身旁经过,脚步急而稳,没有人停下来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那边,”念儿小声说,“有一个人。”
“哪个人?”
“戴帽子的。”念儿指着码头人群的后面,“他的味道,我认得。”
念儿指的方向被人群挡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截码头石阶与几道匆忙移动的身影。她的手指还留在半空,细细地颤了一下,随即垂回身侧。
她顺着念儿的手指,望过去。
码头上,人头攒动,送行的,看热闹的,扛货的,卖吃的,乱成一片。
脑子里,小馥的声音,轻轻地,沉下去:
“主人。”
“在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您刚刚那一口气,吸到一半,停住了。”
她将念儿说的话在心里告诉小馥,这才回过神,认出岸风里掠过的那一缕:一股洗过头的干净。
那缕气息随风断续,并不告诉她人在哪一步、戴哪一顶帽子。她的心,却猛地一紧。
那是在驿站的雨夜,念儿梦话里说过的味道。
干净得,不像人。
她回头,往那个方向看。
人群挤成一片,她什么也没看见,只有一堆人影。
就像一滴水,落进了江里。
连一圈涟漪都没有。
她盯着那个方向,看了一息,两息。
风吹过来,把她的纱,吹得贴在脸上。
人群,仍然是人群。
码头,仍然是码头。
只有那把黑绸伞,还在海山楼的阴影里,静静地,立着,像一枚钉子。
那道分界线被船身带着一寸寸拉远,伞面也逐渐缩成一个沉默的黑点。岸上的人影仍在挥手,海山楼的影子却没有跟着移动。
她慢慢转过身,面向前方。
船头,海天交接处,一线微光,正在升起。
北风,鼓满了帆。
她待船离开岸边的忙乱,才回到舱口避风处,解下腰间的铜盒。小托碟平放在木箱上,倒入少许淡水,把针搁在小木片上,轻轻放到水面。等船身那一阵晃动缓下来,针转了几下,指向北方。
她把针拾起、碟水倒去,擦干后收回盒中,重新扣妥。
可是,船头对着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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