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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70、海底泥(第2/4页)
里回道:“你倒是很会挑最容易的部分说。”
第二次,钩子碰到海底,却没带上泥。
铅坠收上来时,牛油窝里只剩下被水冲乱的黄痕。柯舟师用竹片碰了碰凹处,抬眼看她。赵馥灵端详那片空落落的窝,觉得它比自己更像一个刚交白卷的人。
第三次,终于提上来了一小团。
柯舟师先留出一份同批干净牛油作对照,再用竹片把带上来的泥挑进陶盅。每次器具清理、所用牛油、采样时刻与放绳记号都另记一行;泥少,不够辨,就重取,不把牛油的味道算成海底。
竹片落进陶盅时,发出轻轻一声。赵馥灵往前挪了挪,目光落在那团湿泥上,连呼吸也放慢了些。
陶盅,是赵馥兰找梁叔要的,一共一百只,小小的,粗陶,口宽肚圆,每只能盛两指泥。馥兰按采样次序在盅底和相应盖片各写号码。空盅分格收好,取一只用一只;样本采后记清当时的味道,再盖好各自存放,干了或变味了也另记,不能永远当成刚出水。
眼前拿出的几只陶盅排在有格挡的木案上,口沿参差不齐,像一队刚被点名、还没站出队形的小兵。赵馥灵每回看见,便下意识想伸手替它们排整齐,最后还是忍住,怕一个不慎,第一号还没辨明,倒先叫一排盅子全挪了位置。
“第一号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身旁的人却都安静下来。柯舟师将竹片放在一旁,赵馥兰手里的笔也停在半空。
陶盅递到赵馥灵手里。
她先把盅身托稳,指腹贴着粗陶的外壁,等上头的水珠顺着盅沿滑下来,才稍稍低下头。
她把鼻尖凑近。
泥,是灰黑色的,细,腻,湿。
她的鼻翼先收了一下,喉头也紧了紧;那一瞬像清早碰到一口冰凉的井水,寒意贴着舌根转了一圈。待那股气息真正分开,她才认出其中最先浮上来的名字。
气味扑上来。
腥。
不是鱼腥,是沉沉的陈腥,让她联想到铁锈与一点硫磺。那只是辨味用的比喻,她没有因此判泥里必含什么,更不能闻出它泡了几千年。
她没有急着把闻到的东西一股脑说出口,只把盅沿往旁边偏了偏,让风带走贴近鼻端的湿气,再重新细嗅。腥气底下的层次并不平整,有些细碎的尖,有些沉沉地伏着,像一页还没翻开的记录。
再往里探。
她在心里对小馥说:“这里要把腥再拆开,至少记深浅、旁边挨着什么。别只留一个腥字。”
“我照您念的记。”小馥答道,“另外把牛油对照与采样时刻也列在旁边。”
泥里夹着她看得见的贝壳碎屑,鼻端的干涩又让她想起旧墙的石灰;眼见与鼻闻,各列各的。
她手上的陶盅微微一转,让那一点干涩的气息离开鼻尖。小馥没有替她看泥,也没有替她辨味,只能照着她说出的词,一项项收下。
最深处,有一种泥土才有的气味,湿润,厚重,带着一点像雨后锄开草地的清香。
那是土地的味道。
她握着陶盅的手指稍稍松开。这股气息很淡,却让她胸口里某根绷着的弦缓了一点。船行在水上,她鼻子里辨出的却是一小缕土地的痕迹。
这是不是近岸泥,还得请舟师拿水深与航路相对。
她把陶盅放低些,让柯舟师也能靠近。老舟师没有急着碰,只在盅口旁略停了停,眉梢动了一下。
“第一号,”她说,“灰黑,腻,腥,铁锈,贝壳,土味淡。”
她说得一字一顿,赵馥兰在旁边提笔,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作响。记录的第一行写得很慢,像是每个字都得先在纸上站稳。
“这是近岸泥。”柯舟师点头,“照刚才的水深、岸形与行船方向,陆地在西边不远。这泥也对得上我从前见过的样子。”
柯舟师伸手指了指船舷外的方向。赵馥灵沿着他的手势看去,天光下的海面连成一片,目光落不到他说的那片海底。
赵馥兰在旁边,提笔,把这几个词,工工整整,记在小册子的第一页:
“第一号:近岸泥。”
她把册子拿远了些,从头检查一遍。赵馥灵见她写得端正,便没去纠正字迹,只提醒她在后头留出空处。此后还会添上新的层次,第一页若写得太满,往后连泥都要排队等地方。
***
第二天,第二号。
第三天,第三号。不是每片海都能用十丈绳探到;探不到底便明记“未及底”,不能拿绳尽的感觉充触底。这十二份,是舟师选好的可采样处,依次留下的记录。
每一次,她都蹲在船尾,卷着袖子,手上沾满泥,头发被海风吹得贴在额头上,眼妆被汗晕开了一小片。
她身边常放着一方布,擦手擦到一半,便会被柯舟师叫去扶盅;擦完再低头时,手指仍带着一道一道的灰痕。赵馥灵看着那双手,心想芳疗师的日常原本讲究干净,到了海上,泥巴倒像是对她格外亲近,巴不得认她做自己人。
柯舟师说,她是他见过最脏的王妃。
陈老路过,说,是最认真的。
陈老说这句话时,手里还拿着刚检过的绳头。他看了一眼她袖口上沾着的泥,又看了一眼她册子里密密的字,语气平平,却叫旁边几个水手全低头憋笑。赵馥灵把袖子再往上挽了一寸,心想这两种评语都像是实话,且眼下暂时没有第三种可选。
顾泽被派来捧陶盅,捧到第二个便干呕。馥兰先接稳两只盅,他才空着手扶栏挪到船边。鹦鹉在笼子里,冷静地吐出两个字:“第三。”
一旁水手看了眼空着的陶盅,又看了眼顾泽的背影,谁也没敢问那两个字究竟是在数人,还是在报泥号。鹦鹉歪着头,把爪子挪到横木上,神气得像是它才是今日唯一没有失手的那一个。
轮休的水手在旁看热闹,没挡住采样与行走的路。
他们口里说着看热闹,身子却很实在地往后避,给捧盅的人留出了一圈空地方。每当柯舟师把陶盅递过来,众人的脖子便一齐伸长些,等赵馥灵开口;等她报完,他们又装作只是恰好站在附近。
到了第七号,念儿挤在人缝里,眼睛亮亮的,小声问:
“姐姐,这泥,能吃吗?”
她话一出口,旁边有两名水手同时低头看了看那盅泥,似乎也想知道,只是没好意思替她问。赵馥灵手里还拿着竹片,先把陶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,免得念儿真的伸手试味。
“不能。”
她答得很快。念儿把双手背到身后,仍盯着陶盅看,脸上写着“不能吃”与“可是为什么不能”两种念头,谁也没打算先让一步。
“那为什么要闻?”
“因为,”她想了想,把陶盅递到念儿鼻子底下,“它能帮舟师认路;还得跟水深、星星和岸上的山一起看。”
她把盅递得很稳,另一手仍托住底下,眼看着念儿凑近时还特意提醒她不要把鼻子粘贴去。念儿照做了,鼻尖停在盅口上方,认真得像在听一段只有她听得见的话。
念儿闻了一口,皱起小鼻子:
“好像……有一点点,甜的。”
她说得很小声,说完又偏头看了看姐姐,像怕这个字被大人们笑话。赵馥灵没有催她,只将陶盅接回来,重新凑近鼻尖。
赵馥灵一愣:“甜?”
“嗯,”念儿用力点头,“像很小的那一年,掉进池塘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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