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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75、传话(第2/3页)
她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的耳朵,红了。”
她抬手碰了碰耳垂,才发现那里确实热得很。郑君珩仍然一本正经地看着她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半点也没有把她逼到无话可说的自觉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依照目前的问答,您刚才那句‘很好’,已经被判定为删节本。”
“你到底站在哪边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我站在如实回答这一边。”
“那你刚才怎么不替我如实回答?”
“因为您先替我回答了。”
赵馥灵只好咬住嘴唇,免得自己笑出声。郑君珩看了看她忽然抿紧的唇,眼底浮起一点笑意,却并不追着问。
***
远一点的船舷边,不知什么时候,聚了一群人。风往海上吹,这边说什么,那边一句也听不清。
几个人各自寻了手边的活做,手上忙着,耳朵却时不时朝这边转一下。海风一阵阵吹过来,话音刚离开唇边,就被浪声撕散,倒把一群人的好奇心吹得更整齐了。
顾泽蹲在一堆绳索后面,手里握着笔,膝上摊着第六册,一边写一边压低声音:
“又停了。”
念儿坐在他旁边,小声问:“师兄,你在数什么?”
“王爷每问一句,”顾泽很严肃,“掌事就先望着海停一下,像在等谁先开口,然后才回话。”
念儿也望了一眼海面,认真地跟着看了片刻。她看得太专心,连手里的衣袖都被自己攥成一团,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她在等谁?”
“等,”顾泽想了想,“等她自己想好吧。”
“那姐姐为什么,想那么久,只说一点点?”
顾泽沉思,片刻,郑重地在册子上写下一行字:
“结论:王爷问一句,掌事想很久,只答一点点。”
他写得格外认真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仿佛这一行字足以替他解开船上所有未解之谜。
顾泽望着那一行字,嘴里又嘀咕:“想了这么久,莫非还删减过?”
笼子里,鹦鹉侧了侧头,学着他刚说的两个字:
“删减。”
顾泽的笔,掉在了地上。
笔尖落在甲板上,弹了两下,滚到绳索旁边。顾泽盯着鹦鹉,鹦鹉也盯着他,两边都不肯先承认自己听懂了对方。
念儿赶紧把册子往自己膝上一收,像替师兄守住最后一点读书人的体面。她小声说:“师兄,牠也在听你写字。”
顾泽弯腰捡笔,神情严肃得很:“牠听得倒是比我写得快。”
鹦鹉又偏了一下头,没有再说话。顾泽把笔攥在手里,终究没敢把那行字抹掉,只在旁边空白处添了个小小的圈,仿佛如此便能让结论看起来更有根据。
***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郑君珩说。
他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,落在她手上那片已经被捏扁的橘皮上,语气比方才放缓了些。
“嗯?”
“请问小馥,”他说得很慢,“她现在,最想吃什么?”
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答他,只把问题转给小馥。
她的手指停在橘皮边缘,拇指轻轻揉着那道折痕。海上光线一寸寸暗下去,落日把她的影子拉长,影子的末端正好停在他的鞋尖旁。
脑子里,小馥很安静地说:
“您前几天才念过,莲子百合粥。柳氏煮的那一种,不加糖,葱花撒得细细的。现在还想吗?”
“想。”她在心里答。
赵馥灵的眼睛,忽然有点热。
那一瞬间,她望着远处的海,胸口像被一根细线轻轻牵住。她把视线往下移,落在自己手指上,指腹还沾着一点盐渍,便取出小布慢慢擦去。
“它说,”她开口,声音比平常轻,“想喝一碗粥。”
“什么粥?”
“就是……”她笑了一下,“普通的白粥,有莲子,有百合,葱花撒得细细的。”
郑君珩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在心里,把这句话,认认真真地记了下去,像记一道军令。
他的目光停在海面,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一下,随即又放松。他没将那句话重复出来,仿佛怕多问一遍,就会让这份心意显得太重。
她没有留意。
她只听见他极轻地吐了一口气,又望着海停了片刻。她把这一点动静告诉小馥,像说一件自己也拿不准的小事。
“也许他记下了。”小馥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我是照您说的反应猜的。”小馥说,“一口气,还不能替人把心事说明白。”
她把指尖擦干,将小布拢在手里,没有再看郑君珩。落日的余光已经薄得像一层金箔,贴在海上,被每一道浪带着往远处去。
***
“第四个问题。”郑君珩说。
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,双手负在背后,像在朝堂上向群臣提问,每一个字,都掷地有声。
他站得端正,神色也端正,只有衣角被风吹得翻了一下,替这副朝堂模样添了些不合时宜的海上气息。倘若真有群臣在场,恐怕也得先找块甲板站稳,才好答话。
“请问,”他停了一下,“小馥对本王,有什么看法?”
赵馥灵的呼吸,顿住了。
她的手指慢慢收拢,指腹抵住掌心。她用小布收起剩下的橘皮,捏在掌心,把第四问一字不漏地转进心念。
脑子里,小馥沉默了。
不是那种故意的沉默,是那种,一个话痨,忽然被问到了不能开口的问题的沉默。
那份安静持续得比方才任何一次都久。赵馥灵没有催它,只望着郑君珩的侧脸。海风将他的发丝吹乱一缕,他抬手把它别回耳后,动作有些笨拙,却很轻。
过了好一会儿,它才轻轻地、轻轻地说:
“主人,这个问题,我想自己回答。”
“你说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我想请您,如实转达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转过头,看着郑君珩的眼睛。
“小馥说,”她慢慢地开口,每个字都放得很稳,像在端一碗太满的汤,“你,不是它知道的最好的丈夫。”
郑君珩的眉毛,挑了一下。
他没有移开目光,只把原本负在身后的手放到身侧,指尖轻轻碰了碰栏杆。那一下很轻,木头没发出声音,他的神情也没有催促,像是让她把话说完。
“它说,你太爱撞桅杆,太爱沉默,太爱一个人扛事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
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船帆微微鼓起,又慢慢落下。赵馥灵能听见绳索受力时的细响,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声一声,沉在海浪之上。
“但是,”她接着说,嘴角慢慢弯起来,“它说,在我跟它说过的人里,从来没有一个人,能把‘我在’两个字,说得这么稳。”
郑君珩怔住了。
那一刻,他眼里的落日仿佛忽然停了一下。光落在他的眼底,映着她的影子,也映着他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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