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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87、有雨近山(第2/3页)
。”
念儿踮起脚尖,也往岸上张望。她看见有人头顶陶罐走过,便学着把两只手放在头上,走了两步,自己先笑了出来。赵馥兰赶紧扶住她的肩,怕她一高兴,真把自己当成一只罐子送去换手。
***
接下来的两天,她几乎一直待在港口。
每天回到船上时,她的鞋底都沾着细灰,斗笠边缘也挂了些棚布磨落的絮。赵馥兰替她拍掉衣角的尘土,念儿则把一路看见的颜色和声音记在嘴里,到了晚间还能学着摊贩的腔调吆喝两声,惹得船上的人忍不住笑。
靠妥船、补水与查漏的事安排好后,每天天刚亮,她便戴斗笠,与赵馥兰牵着念儿逛市集。胡大陪着通译,翠微与护卫前后照看,没有因为到了热闹地方便撤掉提防。
那是一片巨大的、由无数简陋棚子连成的露天市场,一眼望不到头。每一个棚子底下,都摆着一堆东西:麻袋,竹筐,陶罐,木箱,口子全翻开,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香料。
市集的土路被雨水洇得微软,鞋底踏上去,会黏起一层薄泥。棚顶用布与茅草搭成,日光从缝隙间漏下来,落在一把把香料上,颜色便显得格外深。有人搬动木箱,有人翻开麻袋,细碎的籽粒落在地上,立刻被来往的脚步碾进泥里。
她才走进几步,喉咙便微微一紧,鼻尖也跟着发热。那股甜暖的气息,像冬日里掰开一块干果饼,甜意里藏着细细的辛,让人舌根也泛出一点暖。她辨出那是豆蔻的香。
念儿跟在她身边,眼睛一会儿看罐子,一会儿看竹筐,手指紧紧牵着她的衣袖。赵馥兰则留神看路,免得念儿一脚踩进棚子旁的小水洼里。她们身旁不断有人经过,货担擦着肩膀,吆喝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偏偏赵馥灵的脚步始终慢而稳,目光落在每一件香料上,都像在读一行字。
她从第一个棚子走起。
沉香,色深褐,纹如水波。
檀香,色淡黄,断面泛蜜。
丁香,细如针,色褐红。
龙脑,白如雪,凉如冰。
麝香,黑褐色,一小粒,却能熏透满棚。
每到一处,她都先看颜色与形状,再俯身嗅那一点气息。念儿学着她的样子,把鼻子凑近一只竹筐,才吸了一口,便赶紧直起身,眨了眨眼。
“姐姐,这个好香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那你觉得像什么?”赵馥灵问。
念儿很认真地想了想,回答:“像有人把一朵花藏在筐里,还不肯拿出来。”
赵馥兰在旁边笑了一声,说:“那你可得看紧些,别让花自己跑了。”
最多的,是乳香。
整整一条街,全是卖乳香的。
一个个棚子下,摆着大小不一的麻袋,袋口翻开,里面是黄黄白白的树脂颗粒,有的像泪珠,有的像碎石,有的裹着泥,有的亮得透明。每一个摊主,都蹲在袋子旁边,手里捏着几粒,高声吆喝,把那些颗粒递到每一个过路人的鼻子底下。
摊贩手里的乳香有大有小,指尖一捻,便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几个买客围在一旁,有人伸手挑看,有人低头嗅,有人只听摊主说得口沫横飞,便已露出一副“这价钱必然不低”的神情。
她停在其中一个摊子前。
摊主是个白胡子老人,裹著白头巾,肤色黝黑,笑起来满脸皱纹。他见她停步,立刻热情地抓起一把乳香,递到她面前:
“夫人!上等货!头等的!”胡大把摊主的话译给她听。
她接过来,凑近鼻尖。
几粒树脂轻轻碰着掌心,她指腹微微摩挲,随即闭了闭眼。
清甜,带着橙花般的明亮,干净,轻盈,一丝杂味都没有。
“这是头等。”老人眉飞色舞,“这里也照往来蕃商的叫法,分十三等。头等是拣香,俗叫滴乳;其次缾乳,再有缾香、袋香,里面又各分上中下……”
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。
他说得飞快,手指也跟着一等一等比划,从袋口指到另一只袋口,像是整条街的乳香都由他一人封了品第。念儿听到后头,已悄悄靠近赵馥兰,小声问:“他说了这么多等,若是弄混了,会不会自己也不知道卖的是哪一等?”
赵馥兰忍着笑,轻轻按了按她的肩。老人还在侃侃而谈,手掌里的树脂被他捏得发亮,恨不得每一粒都替他开口作证。
她一边听,一边一等一等,闻过去。
每一等,都不一样。
她先看整粒与碎末、大小、色泽与夹杂,再分别闻。拣香圆大,气息清亮;往后有夹着砂石的乳榻、色黑的黑榻,也有受水浸过、味色已败的。碎削与簸出的末又另列。
不是一份乳香只要闻出泥味,就能拿鼻子直排第三、第十三。摊上的分品还看形色、存放与杂物;她记的是这批样,不把商人口中的等第当成每一粒都已验过。
她站在摊子前,低头,认认真真,把这十三种味道,一个一个,闻进去。
日光从棚顶一处破口斜斜落下,照在她手中的乳香上。她的指尖停在一粒颜色较深的树脂旁,周围人来人往,衣袖与竹筐从光影外匆匆掠过,只有那一小片光安静地留在掌心。
她把胡大译出的品名、自己看到的形色与每份气味逐一说进心念。小馥轻轻答:
“已分样记入,不拿这一摊当所有产地的定味。”
“嗯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“十三等,”小馥补充,“您说那份受潮碎料有焦苦,让我想起您昨晚抱怨的汤底。”
她差点笑出声。
她用力抿住唇,肩头却还是轻轻一颤。赵馥兰瞥了她一眼,见她盯着那堆乳香,神情认真得像在研读一册古书,便也没有追问。小馥在她心里一本正经地评说,偏偏那口汤底至今仍在她的记忆里挥之不去,连乳香也替它作了证。
老人仍热情地介绍货物,手掌又捧起一把,似乎想让她再闻一回。她把笑意收好,将树脂放回去,依旧客气地向他点了点头。
***
第二天傍晚,她在一个卖陶罐的小摊前,停了下来。
白日的热气渐渐收住,棚下的影子一寸寸拉长。她一路走来,斗笠边缘沾了些灰,袖口也被人潮擦出几道淡淡的褶痕。小摊旁堆着几只粗陶罐,口沿大小不一,有的罐身圆鼓鼓,有的瘦长,底下垫着破布,免得互相磕碰。
摊主是个瘦小的中年人,肤色棕黄,穿一件打满补丁的长袍,见她蹲下来看罐子,连忙堆起笑:
“夫人,要罐子吗?”
她请胡大问:“这些罐,是哪里做的?”
“南边。”
“南边哪里?”
中年人愣了一下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
“夫人是外地来的吧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难怪了。”中年人叹了一口气,“这些罐,是岛上人做的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陶罐上,说话时,手指轻轻在罐口敲了一下。那声音沉而短,四周的吆喝声仍旧喧闹,他却像是忽然把话藏进了这只小罐里。
“哪个岛?”
“香屿。”
这两个字,像两粒石子,落进她心里。
她低头看着罐身,粗糙的陶土在傍晚的光线里呈出深浅不一的棕色。她的拇指贴在罐壁上,能摸到烧制时留下的细小起伏。
“香屿?”她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你知道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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