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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96、温度看香(第3/4页)
,一动不动。
圈外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,连先前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慢慢收住。阿檀的视线落在石桌上,没有移开。陈老把双手背到身后,肩膀不自觉地绷紧,嘴也抿紧了,不再插话。
铜板上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一息。
两息。
赵馥灵把手放在身侧,指尖微微张开。铜板映出她的影子,影子被热意揉得有些模糊,仍看得出她站得很稳。
左起第四块树脂的边缘,忽然,微微亮了一下。
像一滴蜜糖,被日光照到。
它的边角,一点一点,软下去,圆下去,在自己的铜盖里,摊出一圈薄薄的、半透明的影子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看着那圈影子往外扩,记住它开始变化的先后。她的眼睛没有追着光跑太久,很快又回到其余几块树脂上,留意它们各自的边缘。
第二个软的,是第九块。
第三个,是第一块。
一块,一块,像一排依次睡着的人,慢慢地,顺着铜板的热气,塌了下去。
陈老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顾泽原本想把身子往前探,翠微伸出一只手,按住他的肩头。他被按得坐回去,抿着嘴,老老实实地望着桌面,连自己的袖口都不敢再靠近炭火。
最后两块,迟迟没有动静。
炭火看似平稳,铜板不同位置仍可能有热差。她把这点记在心上,没有急着拿先后当年分。赵馥灵稍稍换了个站姿,把重心从一边脚掌移到另一边,免得自己先于树脂失去耐性。
十一个盖里的样屑先后有了变化,有的边口摊开,有的只是变黏,还夹着不化的小粒。最右边两份仍较硬;她没有把所有树脂都当成一热就化清的糖水。
她等。
香,烧到一半。
一缕细烟掠过石桌边缘,往上散开。阿萝的手仍放在膝上,指腹贴着麻衣,没有挪动。圈外有个孩子踮脚太久,鞋尖一歪,便被身后的大人扶住,立刻缩回去,重新站稳。
终于,第十二块,慢慢软了。
只剩最后一块。
它是那样的固执,像一块石头,一动不动,直到那炷香,烧到快要见底,才在边角,泛起一点若有若无的、细细的光。
“好了。”
她轻声说。
***
她把十三块树脂的软硬顺序,在心里排了一遍。
先软的,可能因本身组成不同,也可能沾了位置、薄厚的便宜。
后软的,不能就此断定年老,更不能把不化的杂质当成好香。
她把一个个先后次序在心里重排,先记住变化快慢,再将最后的两块单独留在一旁比较。铜板上的热替她打开了一道窄窄的门,门后仍有许多细处等着鼻子去辨,她不能把先后的顺序当成全部答案。
最后那块最硬,也只是一条线索。她另取新小屑,将可疑的几份先后换到同一个热位再试,与未加热的原样逐一对闻;有两份次序变了,她便在册上改记,不硬守第一遍的答案。
她请顾泽用钳将铜板移到隔热的石垫上。各盖冷却后,她仍先闻未加热的原样,再比较盖里留下的那一点,不徒手去抠热料。
铜板离开炭火后,仍留着一层温热。她将每一块都停在鼻下片刻,手腕转得极轻,让鼻尖接触到不同方向飘来的气息,没有急着把任何一点感受定成结论。
喉头先紧了一下,随后肩膀慢慢松开,像雨后的泥地散去一层闷气,留下清而微暖的气息,正是树脂香。
她的动作,很快。
不像斗香会上那样慢慢品。
她每闻过一份,便按暂号放回原位;隔几份停一停,转头呼吸干净的空气,再接着辨。鼻翼轻轻一动,眼皮仍合著,旁人看不出她是依着哪一处差别作判断,只看得见她手里的树脂一块一块换过。
热试让几处差别更清楚,真正的品第仍得合著香气是否干净、层次与原样保存的状态来核。这一批各有年记,不等于世上所有树脂都愈老愈好。
她把留存的十三块原样连同暂号,在石桌上从左到右排成一条线,试过的碎屑另留,不冒充完整原块。
她排得很仔细,让每一块都各自留出一小段空隙。石桌原本光滑的表面映着树影,十三块树脂在其间列成一道浅色的线,像是把看不见的年月暂时摆到了日光底下。
“这一排,”她睁开眼睛,声音平静,“从第一品,到第十三品。”
阿萝看着那条线。
好几息。
她的手指始终没有动,目光顺着十三块树脂慢慢移过去。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停在每一块上时,圈里的人便安静一分,连顾泽都把腰背挺直了,仿佛坐得端正一些,答案便会更愿意留下。
然后,她用她那双指甲灰黄的手,伸出去,把第七块,拿起来,放在鼻尖,吸了一口。
她把它放回原处。
又拿起第三块,吸了一口。
放回。
阿萝的指腹从树脂边缘掠过,动作很轻。她没有急着点头,也没有露出任何可供猜测的神色,只是一块接一块地确认。赵馥灵的手指垂在身侧,指尖仍沾着一点铜板的余温。
她一块一块,把十三块树脂,都闻过一遍。
整个圈子,静得连风都不敢吹。
陈老站在圈外,方才清过口,此刻嘴仍微微张着。
他眼睛一眨不眨,连手里收槟榔渣的竹筒,都忘了盖上。
阿萝放下最后一块。
她抬起头,那双浅褐色的眼睛,看着赵馥灵。
轻轻地,点了一下头。
圈里,十二个香师,同时,微微睁开了眼睛。
有人倒抽一口气。
有人低低说了一句什么,旁边的人用力点头。
有个香师睁眼后,先看了石桌,再看阿萝,最后才看向赵馥灵。他身旁的人点头点得太急,麻衣领口跟着晃了两下,像是整个人都想替那句话补上标点。
陈老站在圈外,这才想起把竹筒盖好。
阿萝又请守样人解开原来留着的品第与年记,逐号核对。陈老听他们一项项读完,才喃喃道:“她分对了。这一批十三份,一份不差。”
他抬眼看赵馥灵,一时只让那句惊叹在嘴边来回打转。
“一炷香,先看出些软硬差别。”顾泽小声补了一句,“后来换位重试,还得一份份闻回来,不能少算她后面的工夫。”
翠微看了看他袖口,顾泽立刻把手背到身后,连带着往远离炭火的一侧退了半步。她神色未变,只把脚尖往他衣角的方向收了一点,像在替那截袖子预先划出界线。
阿萝又说了一句话。
很短。
陈老像是没听清,愣了一愣,又问了一遍。
阿萝重复了一次。
陈老的脸,慢慢地变了。
他这回没有立刻开口,先把嘴角擦干净,又把腰背挺起来。方才那副呆住的模样一点点收回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藏住的郑重。
“她说……”他看着赵馥灵,缓缓地说,“香师。”
赵馥灵怔了怔。
那两个字落下来时,风正好从棕榈树间穿过,将石桌上的树影吹得轻轻一晃。她的手指仍停在身侧,没有握紧,也没有伸出去,只觉得胸口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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