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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13、祈风(第2/5页)
折痕。
“多半吃了。”赵馥兰眼睛瞟向海面,语气平平的,“走前他奶奶说的,他往常哭完,总要吃三碗。”
她说这句话时,海风把灯笼边的流苏吹得轻轻一摆。赵馥兰的目光落在远方,没有再看顾泽,手指也没有停下拨算盘的动作。
顾泽抱着糖包,捂着嘴,泪水无声地往下掉。
一滴泪落到他的手背上,他立刻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,像是不想叫那包椰子糖看见。赵馥灵移开视线,给这份认真留了一点安静。
“……三碗。”
“三碗。”
两人并排坐着,一个哭,一个拨算盘,谁也不说话。
算珠的声音隔一会儿便响一下,顾泽的肩膀偶尔动一动。那包椰子糖被他捂在心口,纸包上的折痕随着呼吸起伏,倒像也在陪他一起惦念远处的人。
***
“时辰到了。”
陈老的声音,从船尾传来。
他这一声不高,却穿过了甲板上零散的说话声。船帆鼓动的声音也在此刻清楚起来,帆布微微绷紧,系在桅杆旁的绳结被风带得颤了颤。
甲板上的人,一个一个,转过头。
有人将手里的碗放到木箱上,有人把衣袖往下拉了拉。念儿捧着小碗,脸色没好多少,却也努力把身子扶正。顾泽把椰子糖收进怀里,似乎不愿让它错过船上的大事。
他站在船尾最高的一块木台上,穿了一件干净的黑布短褂,腰间的朱记木牌,擦得发亮。他嘴里没有嚼槟榔,脸上,也没有平日那种咸鱼和柏油混在一起的嬉皮笑脸,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。
他的黑布短褂扣得整齐,袖口也洗得干净,朱记木牌在灯下泛出温润的光。陈老平日走路带风,此刻站得稳稳的,连木台边的绳索都没有碰一下。
他面前,摆着一张矮矮的木案。
木案两端磨得发亮,长年累月留下的细痕在灯影里交错。案脚已用绳固定在木台上,铜炉下另垫陶托与沙,离帆布、缆绳都远,旁边还备了一桶水。
案上,一个小小的铜炉,一壶酒,一盘鱼,三杯水,和一排,细细的、红红的线香。
酒壶口用布塞着,鱼身收拾得干净,盘边留着一点水光。三杯水摆得齐整,铜炉的炉身映着灯笼的暖色,炉口浮着薄薄一层灰。
一共九根。
赵馥灵看着那一排红色,指腹在栏杆上轻轻蹭了一下。她记得香屿上许多细碎的日子,也记得大舶如何载着一船人离开;此刻,这些日子像是被夜风一页页翻过,翻到了要往前去的地方。
赵馥灵知道这个仪式。
她并未出声,只将目光落在木案上,又慢慢移向陈老的背影。海上的夜比白日更显空阔,周围的人都站在灯火照得到的地方,远处却只剩下深色的水与天。
广州海舶出入港时,有祭海祈求顺风平安的习俗。
这个说法,她听过不止一次。只是当时它跟许多行船的规矩一样,像一个被反复讲述的旧故事;直到此刻,才有了眼前的木案、鱼与酒,有了每个人肩上未曾卸下的风尘。
“去年今日,我在广州,”陈老一边整理案上的东西,一边用他那沙沙的声音说,“祈风的是帅府的官,穿红袍,摆三牲,烧了半个时辰的纸。”
他拿起酒壶,将布塞重新按紧,又伸手扶正盘子。说到“红袍”时,他嘴角有一点笑意,却很快收了回去。
他顿了顿。
陈老指尖停在铜炉边,炉身被他碰得轻轻一响。那声音很短,站在木台下的人却都听见了。
“风,三天没来。”
甲板上,有人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声像是从人群里漏出来的一口气,很快便被船身的摇晃接住。陈老并没有转头,只拿眼角往众人那边扫了一下,笑声便识趣地收住了。
“今年,”陈老说,“咱们不摆官家的排场,没有三牲,没有纸。”
他的手从案上收回来,掌心在短褂上擦了一下,才抬起眼睛。
“只有,”他看了一眼案上,“一壶酒,一条鱼,九根香。”
他转过身,面朝南方。
他站定后,木台上的灯影落在肩头,衣角被风掀起一小片,又安静地垂下。赵馥灵看着那个背影,忽然觉得他此刻比平日高了许多,仿佛整艘船的重量都停在他的肩上。
那是风来的方向。
南边的天与海连成一道暗色,星子零零落落地挂在高处。远处的浪面没有明显的白光,只有船头带起的水痕一路散开,转眼又融进黑暗里。
海面上,一片黑,一片深。远处的天,缀着几颗疏疏的星。
陈老从木案旁取过火折子,护着火光,先将它送到香头。灯笼受风,影子落在他的手背上微微晃动。
他点燃了第一根香。
火星,一闪,一缕细细的白烟,先在挡风的炉沿上方升起。
烟线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分明,只有最靠近火头的一截被灯光照亮。赵馥灵没有往前挪,只把呼吸放轻,免得自己一口气吹动它。
第二根。
陈老的手稳稳地移过去。第二点红光亮起时,念儿坐在小凳上把捂嘴的手放下一点,腌橘皮搁在碗里,神情严肃得像她也参与了仪式。
第三根。
木案上的酒壶在灯影中映出一道窄窄的光,水杯沿着案面排成一道平线。顾泽仍坐在缆绳旁,椰子糖藏在怀里,这回没再哭,只把目光投向木台。
九根香,一根一根,在他手里亮起来,排成一排,插进铜炉的香灰里,像九只小小的、红色的眼睛。
红点映在炉身上,随着船身摇晃,亮暗也跟着变化。烟先聚在炉沿上方,越过遮挡便随风散开,陈老的袖口从旁掠过,避开了炉口。
他双手捧起酒壶,向海面,缓缓倾倒。
酒壶稍稍倾斜时,陈老的手腕稳得很。酒在壶口停了一瞬,才沿着边缘落出去,海风把他的衣袖吹得贴住手臂。
酒线,落进黑暗里,无声无息。
陈老将壶放回案上,手指仍在壶身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面向南方,像是要让那句话穿过船帆,越过水面。
“南风啊,”他用大晟官话,也用蕃话,一句接着一句,低低地念,“你若愿来,便来。我们是一船不太像样的人,有一个老,有一个小,有一个哭,有一个吐。”
念儿把背挺直了些。她知道自己被数进去了,却也听出了陈老声音里的疼惜。
顾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糖包,默默把它往里收了收。赵馥灵看到这个小动作,眼底浮起一点笑意,旋即又收住。
“可我们,”他说,“都想回家。”
陈老的声音落下时,南风从船帆间穿过,将灯笼的火焰压得一斜。没有人开口,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轻了些。
甲板上,没有人说话。
海浪仍在船舷外分开,又在船尾合上。木案旁的酒壶安安静静地立着,壶口的布塞被风拂了一下,轻轻碰到壶身。
连风,似乎也停了一息。
那一息很短,短得不足以让人数清,却让所有人都留在原地。念儿连碗里的橘皮也忘了再拿,顾泽抬起眼,赵馥兰的手停在算盘上,没有拨下去。
炉沿挡住了贴近香头的一截风,九缕烟短短地升起。
烟线在铜炉上方聚成纤细的白痕,灯光照不透它,却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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