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31、弹劾(第2/3页)
朝上,议一议。”
殿内,静了一息。
“苏安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念。”
御前的苏公公,捧着一个长长的紫檀托盘,从侧阶缓缓走上来。托盘上,摆着一叠奏章,叠得整整齐齐,最上面一本,封皮是深绿的。
苏公公从托盘上取出最上面一本,沿侧阶往前走了几步。
苏公公从她前方近处走过,展开奏章时,一缕极淡的凉,从纸缝里透了过来。
赵馥灵的呼吸,轻轻一滞。
龙脑。
那股熟悉的气息,让她先想到了霍承恩;还未看落款,心已沉了下去。
苏公公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。
“臣押蕃舶内使霍承恩,谨奏:”
声音,在空旷的殿内,一圈一圈回荡。
“臣闻,七皇子郑君珩,奉旨宣慰海外,归程中,结交蕃商,携异域香木,并无籍之人两名入境。”
殿内,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那口气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楚,附近几个人都没动,只有一截袖口轻轻抖了抖,随即被主人用手压住。
“香木一块,臣已依例抽分,封存官库。无籍者其一,臣已依例看管,待查来历。无籍者其二,年近九十,入港之日,藏于舱中,未经点检,今居长安观香阁东厢,至今无籍。”
“抽分之时,赵王妃当众落泪,码头观者数百,物议纷纷。”
赵馥灵的指尖,在袖子里,慢慢收紧。
掌心抵着指节,袖中绣线被她按得微微硌手。她没有抬眼,只看着脚下金砖一道细细的缝,那缝隙被擦得发亮,映不出人的脸。
被他挑出来的那些事,确实发生过。
阿芷那天没有露面。她那天,也确实哭了。可是“依例”两字,却把报备、保书与尚未查明的争议,全遮在后面。
他不必捏造她做过什么,只要把真的事,一件一件,摆成另一个样子。
“臣不敢隐,”苏公公的声音,继续往下,“七皇子与赵王妃,行止之间,颇涉可疑,臣恳请陛下,下旨彻查,以正朝纲,以安海疆。”
“臣霍承恩,顿首。”
念完了。
殿内,一片死寂。
***
大概过了三息,有人先开口了。
是御史台的一位老臣,白胡子,紫袍,手持象笏,慢慢出列。
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苍老而洪亮,“老臣有言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七殿下是陛下的亲子,素来持重,臣不敢妄言其有过。然则,”他顿了顿,“霍内使掌押蕃舶十余年,素有清名,行事谨慎,此番上奏,必有所据。”
“老臣以为,宜先查,后议。”
他说得不快,每个字都落得端正。退回班列时,袖口沾了一点雪水,老人低头瞧了一眼,神情比方才还要严肃,仿佛连一滴水也该依例查明来处。
又一个人出列。
是兵部的侍郎,面色红润,声音爽朗。
“臣附议。海禁乃国之大计,一旦松动,则四海不宁。七殿下年轻,或不知轻重,臣请陛下,给殿下一个陈情的机会。”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第五个。
一个一个,出列,行礼,说话。
其中一名官员出列前,似乎把袖中的手炉握得更紧了些;他把话说得格外郑重,退下时掌心还在手炉上停了一下。殿里的炭火烧得稳,谁也没提冷暖。
声音,有温和的,有恳切的,有义正词严的。
赵馥灵安静地听着。
她发现,这些话,没有一句,直接断郑君珩有罪。
连“不知轻重”,也藏在一句体贴的“给殿下陈情机会”后头。
每一个人,都只说:宜查,宜议,宜慎。
可是,每一句“宜”字后面,都藏着一把看不见的刀。
她数了数。
站出来的,一共十七人。
今日列班的官员,她数过,一共五十一人。
也就是说,有三分之一,已经开口。
而没有开口的,大半,垂着眼睛,不看她,也不看郑君珩。
那是一种最危险的沉默。
“主人,”小馥在脑海里,轻轻地说,“本宝听见,殿内有三十七声咳嗽。”
她在心里回道:“这么多人,倒都记得咳。”
“其中,二十一声,是同一种声音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有些咳声听着发紧。”小馥说,“可冷、干、紧张都可能如此,不能拿来判谁心虚,更不能判真假。”
她眨了一下眼睛,没有动。
“是谁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小馥说,“但本宝,已记下。”
“你记下了声音,往后能认出来?”
“能比较声音,不能只凭一次咳嗽定人。”小馥说,“您若看见谁开口,再告诉我,才好把人和声音对上。”
赵馥灵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她把那点笑意压回去,免得在这满殿的安静里,显得比咳嗽还惹眼。
***
皇帝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龙椅上,十二旒冕冠的珠帘,挡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下颌,和一双,放在扶手上的、骨节分明的手。
珠帘下偶尔映出一点金光,随着殿内烛火微微闪动。皇帝的指节一直安稳地搭在扶手上,像一件摆在那里、暂时还不打算移动的器物。
直到最后一个臣子退回班列,殿内重新安静下来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君珩。”
“儿臣在。”
郑君珩出列,单膝跪下。
他的袍角落在金砖上,折痕仍旧笔直。赵馥灵看着那一角紫色,才发觉自己方才一直攥着袖口,掌心里留下几道淡淡的红印。
“这份奏章,你怎么说?”
“回父皇,”郑君珩的声音,平稳,清晰,不卑不亢,“儿臣有三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”他说,“所谓香木,儿臣确有携归,已依市舶旧例,报备抽分,抽分之数,市舶司有册可查。”
“第二,所谓无籍之人,其一,乃儿臣随员,有保书为证,保书已呈市舶司,至今未见回音。其二,”他停了一息,“是儿臣失察。儿臣,认。”
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,声音仍然平稳。那个停顿极短,却足够让殿中的人听见他没有把责任推开。
“第三,”他顿了一下,“王妃当众落泪,儿臣不辩。那块香木,是岛上一位老人,照他们的规矩,亲手从树上割下来,送给她的。”
“换了谁,都会哭。”
殿内,静了一息。
她微微垂下眼,袖中的手指慢慢松开。刚才那道衣料上的折痕还留在掌心,倒像有人用极小的力气提醒她,手里握着的东西始终是自己的。
皇帝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缓缓地说:
“霍承恩,现在何处?”
“回陛下,”苏公公低声说,“霍内使,已在入京的路上,三日后,抵长安。”
“三日。”皇帝重复了一遍。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请收藏女巫文学,nw8.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