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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40、念儿的课(第2/3页)
盏里,都是同一壶,不用从最后一排硬闻到我面前。”
学徒依次递过茶盏,大家先睁眼接稳,闻过再闭眼说。茶盏放回托盘后,才由下一批近前。
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矮几上的青瓷碗。
青瓷碗沿有一道极细的釉光,窗外的日色照进来,落在碗边,像一线停住的水。赵馥灵看着念儿指尖旁那片光,忽然觉得整间前堂都静了下来。连方才尚未落尽的竹帘声,也仿佛停在半空,等着有人替它说出名字。
“它是什么味道?”
沉默。
那片静里,有人喉头动了动,有人的袖口窸窣一声。堂外传来一声很远的鸟鸣,短短一声,像有人不小心在屋檐上丢下一粒小石子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声音,从左边传来,是一位扬州老香师:
“是茶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是……”老香师犹豫了一下,“像山上的春茶。”
“再说。”
“像早春那股清气。是不是头一批,我可说不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老香师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他活了六十多年,闻过数不清的茶。可是,从没有人,这样一层一层问他。
他想了好一会儿:
“有一点,豆子的清气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有一点,”他的声音,慢慢低下去,“像刚下过雨的竹林。”
念儿没有说话。
那位老香师的眉心松开一线,像是终于从一扇关了多年的门缝里,瞧见了里头还留着的光。赵馥灵的喉头也跟着微微一紧,随即慢慢松开。那股淡淡的清意,像雨后鞋底沾上的泥土气,带着一点潮润的青,直到这时,她才在心里认出它来:茶香。
她只是点点头,轻轻说:
“这样,我就听懂您说的感觉了。”
老香师睁开眼睛,眼里有一点奇怪的光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拇指在膝头轻轻擦过,像是不太习惯自己方才说出的那两个字。旁边一位同来的香师望了他一眼,又立刻转开目光,给他留了一小片安静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学香几十年,很少肯把“竹林”这样不在香谱上的词,认真说给别人听。
***
“首席有问题!”
一个清亮的声音,打断了安静。
顾泽坐在第一排,穿一身天青色长衫,膝上摊着第七册,右手高高举起,笔尖在空中颤了颤。
他举手的姿势十分熟练,手肘抬得端正,袖子却滑下来一截,露出腕上沾到的一小点墨。坐在他旁边的学徒偷瞄了一眼那本册子,封面都快被翻得起毛,忍不住想,若是把册子放在蒲团上,大概也能算一位常客。
“请说。”念儿说。
“第一个问题!”顾泽站起来,一本正经,“请问,‘说得出来’的标准是什么?是字数,还是准确度?”
念儿眨了眨眼:“首席,你先坐下。”
顾泽坐下了。
“第二个问题!”他又举手,“如果我闻到的东西,我说不出,但我知道我闻到了,这算不算闻到?”
“算。”
“那它还算不算‘好像’?”
念儿想了想:“闻到,算。说得清不清,是另一件事。今日先把还说不清的半个,也留着慢慢找。”
顾泽认真地在册子上记了一笔。
他落笔很重,纸背传来一声细微的刮擦。旁边学徒忍不住往那页看了一眼,只见他先写大大的“半个”,又急忙在旁补上“闻到与说清,分开算”,把那一角挤得满满的。
“第三个问题!”
“第四个问题!”
“第五个问题!”
他每问一个,就举一次手,每举一次手,整个前堂就安静一分。
他问得越是整齐,堂下众人的神情便越发微妙。前几个问题还有人替他捧场似的点头,到了后来,连那三位老太太都不嗑瓜子了,只互相递了个眼色。她们大约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一堂课问成一串算盘珠子,还每颗都弹得响。
到第八个问题的时候,后排有人开始憋笑。
第九个问题,念儿的嘴角,已经开始抽动。
赵馥灵在侧门边抬手掩住唇。小馥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,语气仍旧端正得很。
“主人,按目前的提问次数推算,顾泽先生的第七册很快就会比讲师先学会闭嘴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道:“你别添乱。”
“我只是记录堂内声响。册页翻动声,约莫已经成了今日的副讲师。”
第十个问题,顾泽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,郑重其事:
“第十个问题。请问,如果我今天,把这十个问题的答案,全部记在我的第七册里,是否算我也上了一堂课?”
堂下,一片寂静。
念儿看着他,认真地、郑重地说:
“首席。”
“在!”
“你可以出去了。”
顾泽愣住了。
“出、出去?”
“出去。”念儿说,“你的十个问题,我都听见了。可是,今天是大家的课,不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念儿说完,手掌仍平放在膝头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比方才稳了许多,像是这句话终于找到该落下的地方。
堂下,爆出一阵大笑。
有人拍着膝头笑,那三位老太太也笑得低下头,手帕里的几粒瓜子落到了地上。
一粒瓜子滚过蒲团边缘,停在一名学徒的鞋旁。他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那三位老太太,最后端端正正地把瓜子拾起来,放回她们摊开的手帕上,像是替这场笑声收拾了证据。
顾泽站在原地,脸从红到白,从白到红,最后,他默默合上第七册,端端正正,行了一个礼:
“弟子,领命。”
转身,走了出去。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,小声说:
“我在窗外听,余下的留到下课问。”
“可以。”念儿说,“这一轮先别举手,让旁人也有机会。”
窗外,探出一个脑袋,点了点。
脑子里,小馥慢悠悠地说:
“我必须承认,这是我听过,最公平的一句话。”
赵馥灵在阴影里,咬住嘴唇,把一个大笑,咽了回去。
***
后面的课,上得很顺。
顾泽留在窗外,起先还把第七册摊在窗台上,后来大约觉得自己这样听讲太容易被看见,便把册子往下挪了挪。窗格里只露出他的额头和一截笔尖,笔尖每动一下,就有细细的摩擦声传进堂中。
念儿让轮到的人先闻,再闭上眼,一个一个说出自己辨到的气息。她不替人编答案,只在混淆时轻声问:“这是现在闻到的,还是想起从前?还有呢?”
她问得很慢,留给每个人想的空隙也很长。有人先说出一个字,又停下来,在沉默里把那个字翻看一遍,才接着往下说。赵馥灵站在一旁,手指搭在衣袖内侧,望着念儿的侧影。她记得念儿还小的时候,说起一件事会急着把所有话一口气倒出来,眼前这孩子却已经懂得替别人等一等。
有人说着说着,停了下来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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