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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68、洗得太干净(第2/3页)
下,让它和前一块靠得整齐。他摆得十分认真,仿佛这些银子也要站好队,才配交给人带走。
斗笠人用布角把银子包了,动作很熟,手指一点都没有碰到银子。
茶棚伙计从旁边经过,脚步不知怎的慢了一拍。他看了看那块布,又看了看自己端茶的手,低头把碗托得更稳。这桌的规矩太多,他觉得自己的手指最好也少出现为妙。
赵馥灵在帷帽下,慢慢吸了一口气。
风正好吹过来。
那一缕气味,顺着河面,贴着水,飘进船篷的缝隙。
龙脑。
薄,凉,一丝不苟。
再下面,是另一层。
不是香。
是洗出来的。
干净。
干净得过分,干净得像一整件衣服,被人用清水泡了一夜,又用草木灰搓了一遍,再用清水过了三遍,再晒在太阳底下,晒到一点人味都不剩。
不像只是寻常换洗的清爽。
也许是有人刻意一遍遍清洗,也许另有缘故,她还得问。
她的指尖,在袖子里,慢慢收紧。
这种被洗得过于齐整的感觉,勾起了她的记忆。相似,只能作问话的方向,不能拿来给人定身分。
在长安,宣徽院的偏殿里,一个灰绸长衫、笑纹很深的人,身上有过。
霍承恩身上,也有过,净得像有人天天替他洗。
去年二月,观香阁屋顶上,那个戴灰毡帽、翻墙进来的贼……
不是他。
那个贼,身上没有。
那个贼戴了相似的帽子;究竟是不是模仿,也不能只靠帽子下定论。
但眼前这个人,有。
至少眼前这种过度洗净的气息,不只是帽子的相似。
她记得长安那座偏殿的门扇,记得灰绸在灯下泛出的暗光,也记得那个人笑时眼尾压出的细纹。眼前的人隔着斗笠与桌椅,身形并不相似,可那股被整理得过分妥帖的干净,偏偏把记忆里的一角重新掀开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在。”
“收钱交货的,就是他。气味那条,先只记疑点。”
“交易的话我听见了。至于像不像旧人,现在还不能同意。”
***
顾泽把桌边的水碗往外挪了一寸,那是早约好的记号。翠微动了。
她肩上的扁担还没放下,右手已经伸出去,一把扣住了斗笠人的左手腕。
动作太快,快到茶棚里的人,只看见一道影子。
扁担的一头轻轻撞上水桶,桶沿磕出一声脆响。茶棚里四张桌子的客人同时抬起头,又同时把碗放下,有人手里的茶水晃到桌面,沿着木纹慢慢淌开。
斗笠人没有叫。
他只是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咳。”
这一声,咳得很轻,带着一点从来没有过的颤。
“别动。”翠微说。
她说得平平淡淡,手指却扣得极稳。扁担还横在肩上,那两只水桶也仍旧靠在柱边,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像个刚挑完水、顺便把人扣住的妇人。
两个衙役从桥边上来,一人亮了腰牌,先请茶客让开,一人护住桌上的香匣、青布和银子。待翠微扣稳手腕,另一人才上前按住侯七的肩,免他逃走。
啃馒头的衙役早把剩下半个裹回纸里,这会儿两手空着,动作反倒比方才自然。
斗笠掉了。
露出一张脸。
很普通的一张脸。
三十出头,瘦,颧骨高,眼睛细,嘴唇薄,唇边长着两颗小痣,额头有一道旧疤,像被人用指甲划过。
他一边肩被衙役按住,手腕又在翠微掌中。另一个衙役在桌旁记下银匣与货匣的样式,没有把两匣混收。
“放开,放开,”他喘着气,“我只是卖香的,我真的只是卖香的!”
顾泽这时已经从桌后跳了起来。
他本来是要帮忙的。
他伸出的手被翠微一眼拦住,立刻转而把苏木带离桌边。
“首席……首席在这里。”
话说出口,他才发现自己还带着排练时的哽咽,袖口把半边妆蹭得深、半边浅。
苏木递给他干净帕子,小声说:“师父,先擦脸。”
这一声师父,才让他从那出戏里回过神。他接过帕子,看着桌上的香匣,没有再抢着上前。
“你知道有多少人,以为真能等到人回来吗?”他问。
这次没有演。
小馥在赵馥灵脑中安静着。她也收住了唇边那点对首席妆面的笑意,等衙役把现场对象逐一记清。
***
翠微翻过那只被扣住的手。
掌心朝上。
那只手,在日光下,白得刺眼。
指缝,尤其白。
白得像泡了三天的水。
连指甲缝里,都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黑,没有一点灰,细看也没见明显的污痕;至于看不见的,不能说没有。
翠微的指腹沿着对方腕骨稍稍移了一下,力道并未松开。斗笠人肩头一紧,低头盯着自己的手,嘴唇抿成一道细线。
赵馥灵从船上走下来。
帷帽的纱被她掀开了。
她踏上岸时,船沿轻轻一晃,船篷下垂着的绳结擦过她的肩头。她站稳后才往茶棚走,鞋尖沾了一点湿泥,颜色比衣裙深了一圈。
她站在那个人面前,看着他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那人避开她的眼睛。
“……侯七。”
“侯七,你卖的香,哪里来的?”
“船上来的。”
“什么船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谁给你货?”
“一个人,夜里,把木盒放在西关码头的石墩上。我去取,留下钱。”
“那个人,什么样?”
侯七摇头。
“我没见过。”
“钱呢?”
“也是夜里,放在石墩下。”
“谁收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侯七的嘴唇发白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我就是个,跑腿的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的嘴唇,又看他的肩膀。他的呼吸很浅,衣领随着每一次吸气起伏,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她换了一个问法:
“你的衣服,谁替你洗?”
侯七愣住了。
整个人像被点了穴。
“什、什么?”
“你身上的洗净气息很特别。”她说,“衣服是自己洗,还是有人替你换?”
侯七的脸,在一息之间,血色全失。
他张了张嘴,好一会儿,才挤出一句:
“……每个月初一,有人送新衣来。”
“谁送?”
“一个,不说话的小厮。”
“衣服呢?”
“旧的,交出去,有人收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侯七的眼睛,慢慢垂下去。
“上头说,”他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叶子,“手脚要干净,不能留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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