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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笼中雀(强取豪夺)》第100章【全文完结】(第1/3页)
第100章
谢竑说完那句“你走罢”, 便缓缓阖上了眼,将一张脸别向洞壁,再不看她。
他听见她起身时衣料窸窣的细响, 听见她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,往洞口的方向去。那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像是沙漏里的沙一粒粒往下漏,怎么也留不住。
不知怎的,他就想起在登州那一夜。她中了媚毒, 醒来之后,不哭不闹, 只拿起刀,转身便往外走。那步伐坚定得很,脊背挺得笔直, 仿佛天塌下来也压不弯她。
想来今日,她也是这样走的罢。
却又有些不同。
想来今日她的脚步, 会比那一日轻快许多。毕竟那一日她是带着恨意的, 而今日——今日她是自由的。
他又想起那日在营地,令仪问孟浩的那几句话。
当时他听了, 只觉好笑,心想有我在一日, 难道还能叫你饿着冻着不成?自然是锦衣玉食, 吃香喝辣,一辈子舒舒坦坦的。
可这一箭,疼得他彻底醒了。
就这般走罢。如今他陷在这滩烂泥里,放了她, 便是放了一条生路。对她来说,这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可好奇怪——他的心止不住地疼,比那支箭射进胸口时还要疼上百倍千倍。那种疼不是锐利的,而是钝钝的、绵绵的,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锈刀,在他心上来回地锯。
忽然,脚步声停了。
停得那样突兀,像是琴弦崩断了一般。
谢竑屏住呼吸,连伤口处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。洞顶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,滴在石头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一滴,又一滴,再一滴——他还是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。
他咬紧牙关,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,将身子勉强撑起一点,扭过头去瞧她。
她就站在洞口。
晨光从外面洒进来,金灿灿的,勾勒出她窈窕的轮廓。她的背影映在那片光里,干净得像一尊玉雕的观音,圣洁得叫他一时忘了呼吸。他就那么歪着身子,保持着一个极别扭的姿势,定定地望着她,一刻也舍不得挪开眼。
终于,他听见她开口了。
“你的道歉,我收下了。愿你往后顺遂。”
那声音淡淡的,轻轻的,像风吹过水面,不留痕迹。
谢竑不知怎的,眼眶一下子就湿了。他拼命忍住那股想要开口叫住她的冲动,死死咬着牙关,直到嘴里泛出血腥味来。
马蹄声响起,哒哒哒,由近及远,渐渐消失在晨雾里。
他扯出一抹笑来,心想:这样很好。她走了,他便再没有后顾之忧了。
抬手擦了擦眼角,他哑声朝门口唤道:“来人。”
“做个担架,今日晚间咱们渡江,追上大军!”
兵士躬身道是。这一抬手,谢竑便瞧见他手上拿着一捆厚厚的纸,问是什么。
那兵士答:“郡主刚给我的,说是将军的药方。”
谢竑伸手,那兵士将纸递了过来。一页又一页,细细写了他的病症,止血的方子,夜里发热又当如何……字字簪花小楷,端丽可爱,墨迹早已干透,显见并非方才匆匆写就。
显然,方才他若不开口,她也是准备好,等他醒了便走的。
谢竑暗忖:幸而我先自放手,倒教她存了几分感激,日后想起我来,也略有些情意罢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纸越发紧地拥进怀中。
那军士见谢竑神色郁郁,不解其意,因陪笑问道:
“将军,郡主与霁月姑娘往何处去了?咱们午后便要渡江,二位可还回来?”
谢竑默然半晌,方吐出几个字来:“不回来了。”
那军士只当是说笑,反笑道:“到底是将军思虑周详!这样凶险的差事,原该咱们男子汉去顶。让她们先回梧州去,待我等凯旋归来,再行团聚便是。”
谢竑听了,只不言语。
自此以后,他便试着将令仪从心中一点一点剜去。
白日里排兵布阵,调度粮草,金戈铁马之间,不容半分懈怠;夜深时披阅文书,与太后虚与委蛇,字字句句皆是机锋。事事亲力亲为,不肯有一刻闲暇。
只盼着忙碌能将那个人影从脑中驱散。
然而越是如此,那人偏生无处不在——风过帐角,是他为她拢发的姿态;月映寒刃,是她临别回眸的眸光。
有时伏案至三更,恍惚间抬头,仿佛她还坐在灯下,研磨草药。
待定睛一看,只有烛花爆落,满室寂然。
如此捱了小半月,谢竑率谢家军一举攻破黑水城。
满营将士欢声雷动,正欲摆酒庆功,忽见一匹快马自远处疾驰而来,直向中军奔至。
马背上伏着一人,衣衫破烂,发髻散乱,瞧不清面目。
众将士吃了一惊,纷纷拔刀出鞘,将那马团团围住。
谢竑眯起双眼,定睛看了一回,心头猛地一沉。
说时迟那时快,马上那人身子一歪,咕咚一声滚落在地。
谢竑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,一把将人翻转过来——正是霁月!
但见霁月面色惨白如纸,肩上、腿上尽是血痕,衣衫破损处皮肉翻卷,触目惊心。
谢竑一见,心下突突地跳个不住。
霁月素日功夫极好,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,今番竟伤成这样,可知对方绝非善类。他急急俯身问道:“发生何事?令仪何在?”
霁月强撑一口气,声音嘶哑道:“郡主……被岐风劫了去。他放我出来报信,说……说只要将军将黑水送还与他,他便即刻放人。”说着,霁月挣扎着撑起身子,将头往地上碰得砰砰作响,哭道:“二爷,求您救救郡主!求您了!”
谢竑只觉天旋地转,眼前一阵发黑,耳中嗡嗡作响,竟立脚不住,退了一步扶着桌沿方才稳住。
心下懊悔不已:那一日叫她走,合该派一队精兵护送才是。明明战事未平,怎么就急着遣她回去?哪怕再多留她三日、两日,也不至有今日之祸。想到这里,肠子都悔青了。
当下定了定神,扬声喝道:“众将听令!传我号令,各营分头搜寻,务必寻回郡主!若有岐风消息,即刻来报,不得延误!”
却说此时的令仪,正被困在一间茅草屋内,手足俱被麻绳紧紧缚住,口中塞着一团棉布,动弹不得。
她四下张望一番,见桌上搁着一只粗瓷碗,便挪动身子挨了过去,将碗撞落在地。只听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碗碎成数片。
令仪小心翼翼摸起一片锋利的碎瓷,藏在掌中,背过手去,一下一下割那绳索。
正割到一半,忽听门外“咿呀”一声响,有人推门进来。令仪心中一凛,忙停了动作,将碎瓷藏进袖中,垂首装作无力模样。
来人脚步轻盈,分明是个女子。那人走到近前,将食盒放在一旁,伸手取出她口中棉布。
令仪缓缓抬起头来,待看清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时,不由得怔住了,半晌方迟疑道:“杜若?”
那女子脸上绽出喜色,点头道:“是我!自沧州一别,不想竟在这里重逢。孔姑娘,你莫怕,岐风虽绑了你来,却并非歹人。他只是想向谢将军讨些银钱罢了——他父亲病重在床,急需银两延医用药,这才出此下策。”说着,端起一碗热粥,舀了一勺送到令仪嘴边,“你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,有话慢慢说。”
令仪低头瞥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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