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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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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眼底闪过失望,却还是依礼引她入内。

    “是小女。”他垂首,“半月前起,每夜梦中惊悸、呓语不休,醒来却问及梦中所见,全然不知。请过法师,也请过阴阳师,皆无起色。听闻您除妖的名声……”

    怜随他穿过曲折回廊,抵达后院一间门窗紧闭的居室。推门,一股压抑的死寂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帐中少女约莫十四、五岁,阖目昏睡,呼吸绵长,面色红润——不像被妖物纠缠的枯槁之相。怜凝神感知,未曾察觉任何诅咒或妖气的残秽。

    她仔细检视屋角、窗沿、被褥,又询问侍女关于少女近日饮食起居,皆无所获。

    不是梦魇,也非附身。

    是心病?

    她不敢断言。

    少女悠悠转醒,长睫微微掀起,隐约可见其中新绿。

    怜来不及细看,床帘就被侍女放下,遮住了那梦魇缠身的少女。

    当夜,家主盛情留宿,怜推辞不过,只得借住一宿,打算明日再探。

    旅途劳顿,头刚沾枕,困意便如潮水淹没意识。

    她是被一阵异样的喧哗吵醒的。

    并非吵闹,是喜乐。尖锐的筚篥、沉闷的鼓点、还有拖长调子的、似唱非唱的祝词,由远及近,敲破黎明前的寂静。

    怜猛然睁眼。

    周身的感觉不对。太沉。太紧。她低头——

    身上并非那套洗得发白的麻衣,而是层层叠叠的、厚重华贵的“多重袭”——内着八重白,外罩华紫,广袖长垂,层层叠叠的衣物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脸上有异样的紧绷感,像是腻了一层粉。她抬手想摸,却发现手腕被粗韧的麻绳缚住,结扣深陷皮肉。

    唇齿间则有苦涩的的余味,像是铁混和了浓茶和米醋。

    她瞬间明白那是什么。

    ——铁浆。敷铅粉、染黑齿,平安时代贵女出嫁的习俗……

    “——岂有此理!”

    窗外传来怒喝,是藤堂家武士粗粝的嗓门:“我等供奉的是稻荷明神!何时与大江山鬼神有过约定!”

    另一个声音更尖细,大约是町中官吏:“约定?哪需约定?那鬼神占了大江山,方圆百里皆为他的势域。他若要人,谁敢不给?此番只是知会,非与贵府商议。”

    “混账!那便欺上门来强抢民女!”

    “慎言!慎言!你道我愿意做这差事?上月连菅原家族的女子也被送进去,最后连个回响也无。鬼神点明要找‘绿眸女子’,能送的都已经送进去了,如今这方圆百里,只剩下贵府千金。”

    绿眸。

    她想起昨夜仓促一瞥——帐中少女醒来后,那双掀起的眼帘之下,是和自己相似的、如春草初生的浅碧色。

    后面的争执,怜已听不真切,只约莫听到藤堂家主哭喊着说:“女儿啊——你好苦的命!!”

    虚情假意,车里的根本不是她女儿。

    此刻是怜穿着那少女的嫁衣,涂着那少女该涂的白粉与铁浆。

    ——她成了替嫁的祭品。

    牛车在混乱中被催动,车轮辘辘碾过碎石,向大江山的方向驶去。

    怜挣动腕间绳索,麻绳磨破皮肉,渗出血迹。她咬紧牙,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车身骤然一轻——那些押送的脚步声、马蹄声、官吏尖细的嗓门,全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四周只剩寂静,以及某种更加庞大的、正在逼近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怜猛地挣开最后一圈绳索,不顾勒裂的伤口,掀开车帘,跳下牛车。

    浓雾。

    无边无际的、稠白的、仿佛活物般涌动着的雾。没有天空,没有道路,没有大江山本该有的狰狞山影。脚下是冰冷的碎石,身后那辆牛车已被雾气吞噬轮廓。

    她赤足踩在尖锐的石子上,九重袭厚重拖尾缠住脚踝。她的刀——那柄从高专时代跟随她、斩过咒灵、刺穿奈落的长刀——不在腰间。

    四周的雾朝着她涌来。

    不是弥漫,是汇聚。如同无数白色的触须,缓慢、试探、不容抗拒地,朝她身周聚拢。

    怜僵立原地。

    她无处可逃。

    雾气最浓处,裂开一道幽深的裂隙。

    那裂隙并非缺口,而是被某种更加浓稠的黑暗撑开的——那是黑影。轮廓高大,远超常人的身量,肩背宽阔如山,将残雾撕扯成絮状碎屑。

    然后是眼瞳。

    四只。

    猩红如熔岩,如凝固的血。

    第一对在额下正常位,第二对略低,斜长,边缘泛着暗沉的金边。它们穿过雾气,穿过层层叠叠的嫁衣,穿过她脸上厚涂的白粉——

    落在她脸上,似乎在仔细分辨她本来的模样。

    如同实质的重量,压住她颤抖的肩。

    沉重的步伐。

    一步。碎石在他脚下化为齑粉。

    两步。雾气向两侧溃散,如潮水退却,露出身后狰狞嶙峋的、属于大江山的黑色山岩。

    三步。他来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怜下意识仰起头——那轮廓彻底穿透残雾,显露出全貌。

    第一印象:魁伟。

    那是她梦中所见佛龛上那尊非人之相的、完全的放大与凝固。肌肉虬结如山峦起伏,黑色咒纹蜿蜒过每一寸裸露的皮肤——那些纹路在少年期只是浅浅的墨线,此刻已深深刻入肌理,如同活物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脉动。

    暗色的、似布似革的衣装披挂于肩,露出半边胸膛与整条右臂。右臂之上,咒纹最密集处隐约透出暗红的光。

    而他的脸——

    右半边,自颧骨至下颌,是那片她梦中见过的、可怖的烧伤。皮肉如融蜡堆积、凝固,形成凹凸不平的肉瘤状纹路,将原本清秀俊逸的轮廓彻底撕碎。左半边却仍是那副少年的残影——鼻梁挺直,眉骨锋利,甚至残留一丝未曾完全消逝的、棱角分明的俊美。

    这张脸仿佛被从中劈开。一半似鬼,一半若神。

    怜的呼吸停滞。

    她见过他。

    ——在某个惊悸的夜晚。

    可那只是梦,此刻他却是真实的,伸手可及的。

    浓雾在他身后彻底散尽,大江山的月夜清冷如水,银辉洒落,照亮他狰狞的面容,照亮她苍白的、涂满白粉的、无处躲藏的脸。

    他低头。

    四瞳垂落。

    芦屋道满跑路回播磨前,曾留下一句残忍的预言:“别白费功夫了,你要找的人,不属于你所在的时间。就算找到了,她也终归会走上来时路。”

    可他仍旧没有放弃寻找。

    这些年,追杀他的阴阳师换了一波又一波,臣服于他的妖鬼越来越多,他打败赫赫有名的酒吞、茨木,占了大江山险峰,将曾经追得他如丧家之犬的麻仓、菅原势力逐一碾碎,连那个不可一世的“初代神子”菅原道虚都被他杀了。

    听说菅原道虚有个孩子继承了他那双苍天之眼,那孩子作为“菅原家最后的希望”被层层保护,连下落都是机密,估计连姓氏都要改了。

    可这些胜利于他而言都无意义的,只够偶尔解解闷,却无法纾缓那种灵魂层面的无聊、乏味、空洞。

    宿傩每次睁开眼,意识苏醒的第一瞬,都是朝着虚空某处探去——联结还在吗?那丝微弱到随时会断裂的、跨越时空的咒力丝线,是否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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