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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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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彼方沉默地牵系着他?

    他不知她名姓,不知她身在何处,甚至不知她是真实存在之人,还是他濒死时大脑为抵御绝望而虚构的幻影。

    而现在——

    她穿着这身可笑的、繁重的嫁衣,脸上涂着惨白的粉,站在他面前,仰着头。那双他梦见过无数次的、浅草绿的眸子里盈满恐惧,却也倒映着他的脸,他狰狞的非人之相,他四只猩红的眼瞳。

    那双眼瞳只是直直地望着他,里面有恐惧,有惊骇,有茫然,却唯独没有他所希望的喜悦,不过没有关系的,只要她注视着自己就好……

    宿傩缓缓伸出手。

    那曾将无数阴阳师撕碎、将酒吞童子头颅斩下、将咒力最精密的结构“解”为虚无的手。

    粗糙的指腹,轻轻触上她的眼角。

    那敷满整张脸的铅粉,被他蹭出一道细痕。

    他开口,声音低沉,因许久不用而略带沙哑,在万籁俱寂的大江山月夜,清晰地、一字一句地,落入她耳中:

    “找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如果是四岁的怜看见四岁的宿傩,怜会很开心,回立马扑上去抱抱宿傩;

    如果是十五岁的怜看见十五岁的宿傩,怜多半会羞怯,但仍旧会在宿傩的主动下,回以拥抱;

    然而二十岁的怜看见了二十岁的宿傩,却无论如何也生不起亲近之心——当身高接近两米、面容似神似鬼的宿傩,携着惊人的气势、入骨的血腥气接近怜,还说“找到你了”时,怜有一种被恶鬼缠身的既视感。

    二十岁的禅院怜,站在大江山冰冷的月色下,仰望着面前这个自雾中踏出的男人。

    尽管千年后在对阵诅咒师时,少年宿傩曾短暂出现,但怜却莫名觉得这才算是他们正式的“初见”。

    上次见面太过于昙花一现,少年宿傩来去如烟,像一场梦,或者为咒力构成的虚影,然而眼下,青年宿傩真实地站在怜的面前,无须感召,无须咒力,是一个能跟她面对面的、完全对等的人。

    可怜却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四岁那年,怜抱着掌心跳动的娃娃,以为那是神明赐予她的唯一礼物。十五岁那年,她在金红枫树下缝补他的断臂,落入他带着血腥气的怀抱,心跳如擂鼓。那些时刻,她以为这便是“相遇”的全部意义。

    可此刻她才知道,那些都不是。

    娃娃不会用这样灼烫的目光凝视她。梦里那个清瘦的少年,不会携着如此惊人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,一步一步向她逼近。他走过的地方,雾气溃散,碎石成齑,连月光都仿佛退避三舍。

    这不是她抱着倾诉心事的娃娃。

    这不是她梦中羞怯回拥的少年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真正的、活着的、杀人如麻的千年前鬼神。

    那双猩红的四瞳落在她身上,如同被深渊凝视。她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,唇齿间残留铁浆的苦涩,层层叠叠的十二单压得她几乎窒息——而这一切,在这道目光下都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她不自觉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黑布包裹的娃娃被她死死攥在掌心,硌得生疼。那触感如此熟悉,是这五年来漂泊岁月里唯一的、隐秘的陪伴。可此刻,这熟悉感反而让她更加恐惧——她一直以为,自己与这娃娃之间隔着某种安全的距离,她可以随时将它包裹、藏起、不去触碰。

    她错了。

    怜抬手拦在彼此之间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:

    “别过来。”

    宿傩的脚步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。

    他看着怜,看着她苍白的面容,看着她那竖起的、纤细却倔强的手指,看着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团黑布——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是他们勾连的“媒介”,是他与她之间跨越时空的唯一锚点。

    宿傩能感知到她掌心的力道正施加在娃娃的腰腹,那力道于他而言轻微如拂尘,却清晰地传递着她的抗拒。

    身为“鬼神堕天”,两面宿傩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后退、颤抖、溃逃。那些人恐惧的是他的力量、他的杀戮、他那非人之相,而她——她在恐惧“他”本身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让他的胸腔深处,有什么极其细微地、不易察觉地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宿傩没有再向前。只是站在那里,垂眸看着她的手指:“你在怕我。”

    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声音低沉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    怜没有回答,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怜猛地掀开那块跟随她五年的黑布,将掌心的娃娃暴露在月光之下。精致的、可怕的、栩栩如生的成年体人偶,狰狞的右脸烧伤,虬结的肌肉纹理,四只闭合的血瞳——每一处细节都与面前的男人别无二致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扣住娃娃纤细的脖颈。

    “你再靠近一步,”她的声音发抖,却拼尽全力让它听起来足够坚决,“我就……我就把你的……”她说不出“脑袋拔下来”这几个字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
    宿傩看着她,他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,移到她手中那个被他“本体”模样的娃娃,移到她扣住脖颈的、微微泛白的指节。月光下,她的睫毛在颤,分明怕极,却像只炸毛的幼兽,竖起全身并不尖锐的刺。

    宿傩却莫名回想起那些隔着时空传递而来的、笨拙的缝合与擦拭;想起梦中那金红枫树下,她颤抖着手,一针一线穿过他真实的皮肉,疼得直吸气却不肯停下;想起她抱着那尊早已破损的娃娃,絮絮叨叨说着无人倾听的心事,声音里那些委屈、孤独,以及深藏的温柔。

    她缝过他一百次、一千次。

    她怎么可能舍得拔掉他的头颅?

    这个认知让宿傩方才沉下去的胸腔,又缓慢地、不容抗拒地浮起某种灼烫的情绪。不是愤怒,不是被冒犯的不悦,而是某种近乎荒诞的、细细密密的……兴味。

    宿傩抬起手,粗糙的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颌——右半边那狰狞的、融蜡般的烧伤边缘,然后他看着她,四瞳在月色下微微弯起。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宿傩说,声音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、近乎纵容的笑意。

    怜愣住了,她设想过很多种反应,比如愤怒,不屑,冷嘲,甚至直接动手夺回,却唯独没料到这个。他就这样站在那里,由着她扣着娃娃的脖颈,由着她用这荒诞的威胁来武装自己,甚至还……笑了?

    他不在乎?

    不,他不是不在乎,他是……笃定。

    笃定她做不到。

    怜的胸口剧烈起伏,那被看穿的窘迫与羞恼烧红了她的耳根。她咬紧牙关,将娃娃更紧地攥住,指甲几乎嵌进那冰凉坚硬的材质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开玩笑!”怜几乎是在喊了。

    宿傩看着她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想起那些她以为他不知道的、隔着时空的絮语。她总是对着不会回应的娃娃抱怨训练太苦,抱怨直哉的嘲讽,抱怨五条悟的傲慢。她改会在夜深人静时,声音低得像梦呓,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、伤口还疼不疼、今天有没有被人欺负。

    怜不知道他听得见,正如她不知道,他那漫长的、被追杀与被孤立的岁月里,这些细碎的、从不期待回应的絮语,是他唯一能抓住的、没有沾染血腥与恶意的东西。

    所以宿傩此刻看着怜,看着她色厉内荏的威胁,看着她那双浅草绿的眸子里强撑的怒意与深处的惶恐,只觉得——

    很可爱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宿傩简短地应道。

    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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