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朕就静静看你表演》120-130(第12/20页)
,却有一个人优哉游哉地踱步往前走。
是布政司衙门的参议,兼任督粮道的许益。
宋维也认得他,立即就撤下了手中的刀,闪身躲到了月仙身后。
许益唇边挂着一抹轻慢的笑,他朝月仙拱手,头低下去,目光却毫不避讳,直勾勾地往上窥探,“下官来迟了,幸好抚台大人并未受伤,请抚台治罪。”
不知不觉间,天已经亮了。
是个阴天,冷白的天光罩下来,覆在她脸上,像结了一层霜。
月仙冷声道谢,“许参议来得很及时。”
许益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浓浓讽刺:倘若自己再晚来那么一小会,龚知县这个猪脑子就要把姜大人供出来了!
姚栩为了套话煞费苦心,临了却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证人死在面前,肯定咽不下这口气。
更何况,自己下令杀了清河知县,已经相当于承认了背后主使就是姜定勋。
他也笑着,对姚栩的鄙夷很不在乎似的,甚至还顺着她的话头附和,“抚台高见,下官也自认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这是在挑衅。
月仙惦记着外边灾民的情况,没工夫跟许益在这里勾心斗角,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再说也没什么好费口舌的,漕河上目前还是她说了算。漕运派今次暗算不成,来日必定还要再生事端,她只管等着接招就是了。
但许益不肯善罢甘休。
姚栩何等疏冷高傲的性子,能叫这样的人体会一下有苦说不出的滋味,才算是他的本事呢!
这么一思量,他更扬眉吐气了,眼神明晃晃地往月仙身后探,“至于宋知事么……”
许益眯起眼睛,故意只吊起一边嘴角,玩味地对着她笑,“他究竟是谁手底下的人,抚台比下官更清楚,既如此,便留给您自行处置吧。”
“姜大人为您挂心,一直惦记着,下官这就告辞回去复命了。”他干脆连拱手作揖都免了,只朝月仙敷衍地颔首示意,举起胳膊往空中一挥,领着随从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河道衙门。
万荣看得直发愣,手里的刀按回鞘中,一双眼睛却紧紧锁住宋维,生怕此人再有异动。
月仙歉然解释,“千户不必戒备了,方才是我叫宋知事做的一场戏。”
彼时万荣去了竹林埋伏,她和宋维等人躲在假山石后,终于寻到机会问他,黄河今夜决口,你究竟如何得知?
她以为,宋维会说是沈通授意为之。
没想到宋维摇头说,我也不知道是上头的哪个官,龚知县虽然跟沈通是同年进士出身,但他跟布政司的人也不是没有来往。
她这才惊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。
因为河防官说,沈通必然会将河堤决口的罪责定在河道衙门,所以她想当然地觉得,此次就是沈通故意纵人毁坏河堤,企图借此向户部申领银钱,并趁机从中贪墨。
沈通的目的只是户部修缮河堤的钱款,在河道衙门纵火谋害自己,岂非多此一举?
可如果换了姜定勋,这不就都说得通了?
但这到底只是推论,她是御史,给人定罪不可能只靠模棱两可的猜测,一则没有实证,到皇上跟前交代不过去,二则缺少口供,对方要是抵死不认,她也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发落。
所以还是得想辙,有了口供,漕运派再想抵赖就难了。
最现成的办法,当然是留下清河知县这个活口,但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,清河知县即使被她抓在手里,也多半不会如实招供。
毕竟,谁没有父母妻儿呢?
严刑逼供对这伙人没有用,只有当他们以为胜券在握,以为她和手下这些人死到临头,才会无所顾忌地以胜者自居,耀武扬威地对一个将死之人进行最后一点施舍——告诉她究竟败在了谁的手上,也算让她做个明白鬼。
清河知县确实如她所料一般沉不住气,一个长年累月煞费苦心巴结上峰的人,难得有在三品大员面前颐指气使的机会,可不是趁机逞足了威风过把瘾?
但她还是低估了姜定勋。
姜定勋在官场摸爬滚打,足足比她多了二十年有余,端看他今夜能派许益前来,当着她的面杀了清河知县,就知道此人是个平日笑里藏刀,出手快准狠绝的主。
宋维灰溜溜地从假山后头钻出来,掖着手跟她赔不是,“下官笨嘴拙舌,坏了您的大计。”
她反而看得开,“不碍事,本来也没有全然的把握。”
河道衙门余下的事宜交给宋维继续料理,亦留了几个人照看高夫人和孩子,她带着剩下的人,马不停蹄地又去了县衙。
知县骤然身死,来不及委任新人,她暂且指派县丞挑起了担子。
许是今天这阵仗太过骇人,县丞和主簿都蔫蔫地不敢多话,听完她的示下,就忙不迭地去张罗安置灾民了。
这会正值腊月,北风冷嗖嗖的,像刀在脸上刮,她叹息,口中呼出的白气眨眼间散在风里,天寒地冻,又逢黄河决堤,百姓要如何捱过去呢。
当下赶紧命人搭棚子寻炭火,好歹先叫灾民们有个暖和的去处。
有她亲自坐镇,底下人无不手脚麻利,可饶是如此,刚搭好第一条长棚,雪粒子就从天上洒了下来。
北风卷着细雪,洋洋洒洒地铺散开,雪粒轻盈,在风中反复地浮沉飘荡。
她茫然地仰头去看,天色凝成浅淡的冷白,当中掺杂少许铅灰色,是分不清轮廓的云朵。
这个时节这场雪,若是在文人墨客笔端,当是恰应了那句“瑞雪兆丰年”,不知要写下多少赞颂之辞、歌咏之章。
可落在她的眼前,一粒雪比一座山都沉重。
会冻死多少人,她不知道,也不敢去想。
她就这么静静伫立在风雪里,执拗地仰着脸,仿佛在跟上天追问什么。
没人敢打扰她,但眼见雪越来越密,风越来越冷,便轻手轻脚地端了炭盆子送到她身侧。
她眼角余光瞥见了,不由自主地攥了攥冰凉的十指,声音却比冰雪还要冷上十分,“拿去给棚子里的灾民吧。”
被她派去检查粮仓的差役揣着两手,一路啰嗦着小跑到她跟前,这会堂前已有积雪,她抬手说不必行礼了。
差役垮着脸,畏畏缩缩地,声如蚊蚋,“抚台大人,仓里的粮食只够今天发的……”
她手指掐上眉心,想想也是,做知县的,满脑子净想着如何逢迎奉承,底下的政务必定好不到哪里去,“可去向县里的富户借过了?”
差役支吾起来。
抚台下令,他们自然是去了的。
可富户们一看下了雪,知道从相邻州县调运粮食赶不及,商量好了似的坐地起价。
你说借,人家就说家里没有余粮,你说要买,人家开出价来,简直高得叫人咋舌,一石米一两银子,足足比平常翻了七八倍。
县衙户房的账目上老大的亏空,这会别说翻了七八倍,就算还按照平时的价钱,他们手里的银钱也不够填的。
差役脑瓜子转的也快,心知这会在姚栩跟前瞒不住,索性全交待个干净,顺便又隐去了自己和其他人挪用的份额——既然龚知县死的早,就受累把这黑锅也背到地底下去吧!
月仙也犯难,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袖笼,指尖抵住那一点温润,想起祖父带她去玉壶书院拜师的那天,苏先生说这玉品相上好,还是先帝赏赐下来的。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请收藏女巫文学,nw8.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