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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10、每一个学员(第2/3页)
安稳稳落进他掌心。他抬眼看她,核桃表面的沟纹里沾着一点光。
“您替殿中省供了二十年的香料,宫里的帐,您看得懂。”
“看得懂。”
“请您回去,把这十五年殿中省调货的条子,全部翻出来。”她说,“尤其是上元宴要用的器物、酒水、香料,谁签的押,哪一天,调去了哪里。”
顾老爷眯起眼睛,半晌,点了点头。
他将核桃放在桌面,一颗一颗排齐,指尖从其中一颗上慢慢滑过。顾泽看着他的手,抱紧了自己的小册子,像已经在心里替那些帐页留好了位置。
“老朽那两间帐房,”他说,“够用。”
“师傅。”她转向厨子,“宫宴采办,有些单子会下到城里的铺子。”
厨子愣了愣,立刻明白了。
他原本捏着一双筷子,听到这里,手指往下一扣,筷子差点从指间飞出去。卖菜的妇人替他把筷子按住,没说话,只朝他抬了抬眉毛。
“掌事是要,”他压低声音,“查那些接过宫里单子的铺子。”
“近三个月,糖铺、点心铺、酱园、酒坊,凡是接了不寻常的活的,一家一家问。”她说,“问清楚,是谁来订的,订了什么。”
厨子一拍胸口:“我岳父就是做糖的,明天我就去。”
“记得先问他,”春杏小声提醒,“别一进门就把老丈人的糖缸翻了。”
厨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咳了一声。
“我做饭,不翻糖缸。”
王老板娘夹起一只饺子,慢慢吹了两下,像是对这句保证并不十分信任。
***
“魏婶。”
“在!”
“宫里出来的布料,”赵馥灵说,“有些出自专门织坊,织法与常用料子不同。我要您去,把全城能摸到的宫里出来的料子,绫、罗、绢、纱,都摸一遍,记在手上。”
魏氏把两只手伸出来,张开,翻了翻。
她指腹有薄薄的茧,虎口也磨得结实。魏氏屈起手指又伸开,像在检查两件用了多年的工具,还顺带朝手心吹了一口气。
“掌事,”她笑嘻嘻地说,“我这双手,摸了二十年布,闭着眼,一捏就知道这匹布,是哪个坊织的,连它洗过几水,都晓得。”
“上元那天,我可能需要您,一摸就说,这是宫里的。”
“说得出口,”魏氏说,“就拍得下桌子。”
她说着往桌面拍了一下,力道收得恰好,震动只让碗里的汤晃了一圈。春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,悄悄把手藏到桌下。
“我这双手只会拍桌子,”魏氏又补了一句,“不会拍错人。”
桌边几个人笑了笑,屋里紧绷的气息松开一点。
“姚先生。”
姚先生坐直了身子。
这位老人,一直没有看她,手里捏着一片干橘皮,捏得皱皱的。
干橘皮在他指间碎裂一点,细屑落在桌上。他把它们拂到掌心,拇指在橘皮粗糙的外层来回摩挲,没有看任何人。
“您手里,有长安一支的名字。”
“老夫不敢交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我不要您现在交。”赵馥灵看着他,声音很轻,“我只要您答应我一件事:上元那天,若我说不出话,您替我说。”
姚先生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雪光落在他的鬓角上,白发和鬓边的阴影交在一处。他手里那片干橘皮已经被捏得更皱,指腹却停住了,像是终于不必再把它折下去。
“老夫,”他终于抬起头,声音哑哑的,“做了三十一年的人,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“但老夫会站在你身后。”
赵馥灵对他,深深福了一福。
她起身时,衣襟垂下去一小截,腰间香囊轻轻碰到桌沿。她没有多说一句,姚先生也只把那片干橘皮放回原处。
***
“孟老先生。”
孟远川一直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
他睁开眼。
原先压在眼皮上的光散了,他看着她,眼底有一点熬久了的倦意。面前的热水已经不冒白气,他伸手握住碗沿,掌心贴着瓷面暖了一会儿。
“三十五年前,您在一株老梅树下,看见过一只手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请您写下来。”赵馥灵说,“那只手,那株树,那一天的天气,一个字都不要漏,签上您的名,盖上您的印,封好,交给我。”
孟远川的嘴角,动了动。
“老夫当年,”他说,“没有胆子写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,”老人哼了一声,“老夫六十出头了,连命都不值钱,还怕什么。”
他的手仍握着那只碗,指节用力,微微泛白。坐在他另一侧的姚先生没有转头,只把面前的杯子挪开了一点,给桌面腾出一小块空处。
“顾泽。”
“在!”顾泽跳了起来,差点撞翻凳子。
凳脚在地上一刮,发出刺耳的一声。顾老爷伸手扶住桌沿,另一手顺势按住桌上的两颗核桃,没有让它们滚出去。
顾泽站稳后,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凳子,再抬头看赵馥灵,耳根已经红了。
“七城的线,各地学员的线,每一件物证的来路,你把它们全部画在一张大纸上。”赵馥灵说,“红线连人,青线连物,黄线连钱。”
顾泽的眼睛,亮得像要发光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小册子的封面,手指停在边角,像是在估量那张尚未铺开的纸究竟能有多大。
“掌事,”他挺直了脊背,“要多大的纸?”
“能铺满一座殿。”
年轻人张了张嘴,咽了口唾沫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春杏看了看他怀里的小册子,又看了看桌面,低声道:“顾学员,您先别在这张桌上试画,王老板娘的饺子还没吃完。”
王老板娘把自己的碗往身前挪了挪。
“纸铺满一座殿,饺子还是要放桌上。”她说,“这两件事不冲突。”
***
“馥兰。”
“说吧。”赵馥兰抱着胳膊,耳珰晃了一下,“别告诉我,是算盘。”
“是算盘。”
“……”
赵馥兰垂眼看了一下腰间,算盘还好端端地挂着,仿佛已经听见自己即将被派去做什么,先替主人叹了口气。
“本宝首次收录一种沉默,”小馥说,“学名叫‘早知道就不问’。”
赵馥灵心里对小馥说:“你今日倒记得替人命名。”
小馥在她脑海里回道:“主人,沉默的样本很完整,建议珍藏。”
“三百斤土木香,经广州港转的,到谁的手里,谁付的钱,哪条路运的,仓库在哪。”赵馥灵说,“每一斤的去向,我要一笔一笔的帐。”
赵馥兰翻了个白眼,却把算盘从腰间解下来,往桌上一拍。
算珠丁当作响,挨着木框滚了一轮。顾泽看得眼睛一亮,手差点伸出去,立刻又把手缩回袖子里,仿佛怕自己一碰,那些算珠就要排队交代来路。
“三天。”
赵馥灵看着她,没有追问。赵馥兰的指尖搭在算盘边缘,眉梢微微挑起,那副神情已经替她把后面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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