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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10、每一个学员(第3/3页)
本帐都翻过一遍。
“春杏。”
“在!”
“传信的路,你最熟。从今晚起,凡是这间屋子里的人要送信,送到你手里,你亲自跑,不经第二个人。”
春杏用力点头,点得发髻上的红绢花,抖个不停。
红花一上一下,像也接了差事。春杏抬手按住发髻,正色道:“我跑得快,嘴也紧。若有人问,我就说自己是去替掌事送信。”
赵馥兰抬眼看她。
“这不算回答。”
“那我就不回答。”春杏立刻说。
“翠微。”
翠微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,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放在桌上。
油纸包在桌面上落得很轻。她的手指收回袖中,袖口平整,神情仍是一贯的淡。
“莲嬷嬷昨夜托我带的。”她说,“七味,解毒的。她说,若遇上她防的那几种香毒,这一撮或能撑半个时辰,不能当成百毒都管用。”
赵馥灵接过来,收进袖中。
油纸包隔着布料贴到腕侧,纸面微微粗糙。她把手收回身前,拇指在袖口内轻轻按住那个小小的分量。
“上元那天,”她看着翠微,“你不在殿外。”
“我在殿里。”翠微说。
“扮什么?”
“宫女。”翠微淡淡地说,“莲嬷嬷已经安排了。”
春杏听见“宫女”两字,眼睛往翠微身上一扫,又迅速收回来。翠微侧过脸看她,春杏立刻把嘴抿成一条线,两只手端端正正放在膝头。
***
“母亲。”
柳氏站在炭盆边,一直没开口。
她的手藏在袖中,肩头的衣料被炭火映出一层暖色。站了这许久,她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只在听见赵馥灵叫她时,指尖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进宫那天,”赵馥灵说,“我想请母亲,替我梳一次头。”
柳氏的手,在袖子里,微微一颤。
她望着女儿发间那根木簪,视线停了一会儿,像是隔着那枚簪子看见了别的年岁。炭盆里的火光映在她眼底,一闪便熄。
“我有一件东西,”她低声说,“早就想给你。”
她没有说是什么。
赵馥灵也没有问。
桌边有人把筷子放回碗里,瓷器碰出一声细响。柳氏仍立在炭盆旁,没再往前,也没退开。
最后,她看向门边,那个一直靠着门框、双手抱胸的高大身影。
“父亲。”
赵维哼了一声。
他一条手臂仍横在胸前,肩背靠着门框,门板上的木节正好落在他肩侧。门缝里渗进一线冷意,吹动他衣摆,他却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。
“为父的活,不用你安排。”他说,“王府外面,归为父管。上元那天,殿外十二个人,也归为父管。”
“十二个?”
“为父带了十五年的兵,”赵维说,“挑十二个,不难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。赵维说完便把下巴抬高了一点,仍靠在门边,仿佛那十二个人已经各自站好了位置。
***
她展开那张纸,放回桌上。
纸角被炭火的热气烘得微微翘起。赵馥灵伸手压住,掌心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,屋里的目光也随之落了过来。
大堂里,十五双眼睛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站在一张长桌的尽头,桌上的碗盏把火光映成一片细碎的亮。窗纸上的雪影停停走走,偶尔有一片从窗前掠过,像一行写到一半的字。
“最后一句话。”
她说得很慢。
“上元那天,我可能会被人拦住,被人堵住嘴,被人说,我是疯子,我的话,不能算数。”
她指尖抵着纸面,没有移开。
“所以,”她停了一下,才说,“如果有一天,我说不出话了。”
“你们每个人,就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块,拿出来。”
“一个人的一块,是碎片。”
“十五个人的十五块,凑起来,”她说,“就是一座,谁也推不倒的墙。”
屋里,一下子安静了。
炭火噼啪一声。
魏氏忽然“砰”地一拍桌子,震得饺子笼都跳了一跳。
“说不出话?”她吼道,“掌事你说不出,我替你嚷!我嗓门大!”
满堂,哄地一声,笑了。
魏氏抬手揉了揉掌心,目光在桌上扫一圈,像在确认方才那一掌没有拍坏谁的碗。春杏捂住嘴,眼角笑得发亮;赵馥兰肩膀一松,耳珰跟着晃了晃。
笑着笑着,有人的眼眶,红了。
悟清低低念了一声佛号。
姚先生别过脸,喉结动了好几下。
孟远川哼了一声,抓起一个饺子,塞进嘴里,咬得很用力。
赵馥灵看着这一屋子的人,喉咙里,忽然堵住了。
她低下头,抓起筷子,夹起一个饺子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,“破了五,咱们就开工。”
春杏先动了筷子,夹了一只饺子放进碗里,又把竹笼往柳氏那边推近些。魏氏先吹了吹,再咬一口。炭火把桌面照得温暖,碗筷重新响起,轻轻重重,终于有人开口问起馅里是不是多放了姜。
***
夜深了。
人都散了,炭盆里的火,也已经矮了下去。
桌上的竹笼盖好,碗碟叠在一处,留下几道湿痕。门板后的街声渐远,屋里只剩炭块偶尔相碰的细响。
赵馥灵一个人,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,面前一桌杯盘狼藉。
她收拾了几只碗,端起下一只时,手却停在半空。
袖子里,那包七味解毒粉,已被她的体温暖着。
她把碗放回桌上,指尖在碗沿停了一停。那股微微的暖意隔着衣料贴住腕侧,并不重,却使她的手没有立刻伸出去。
她从柜子最深处,取出那只杉木小匣,打开。
匣盖打开时,木榫轻轻一响。她把匣子放在桌心,炭盆里的光越过空碗,落在匣沿一道细小的刮痕上。
三样东西。
印石,信,和那只蜡封的白瓷小瓶。
她的指尖依次停在三样东西旁,没有先去碰任何一样。桌面上散着几粒干面屑,沾在信封边缘,她伸手拂去,面屑便滚进木匣的阴影里。
十五个人,每人一块。
可是还有一样,只有她一个人,能打开。
她把手指,轻轻放在蜡封上。
蜡,是冷的。
窗外的雪,又开始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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