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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63、香棋局(第2/4页)
的墨点。
赵馥兰手里的笔,停了一下。
那一停很短,短得旁人未必留意,她却很快把笔握稳,没有让那滴墨再往外洇。
“若是陈老输了呢?”赵馥灵问。
她问得自然,仿佛两边的条件本就该放在同一张桌上,不多,也不少。
“我输?”陈老哼了一声,“我陈某人下了四十年香棋,没输过一局。”
他下巴微抬,胸前的短褐被海风吹得绷紧。旁边有个水手露出佩服的神情,另一个则默默把手里的绳子往肩上挪了挪,像是怕自己也被这四十年的气势压弯。
“若输了呢?”
赵馥灵没有接他那句“没输过”,只把问题再问了一遍。她的手仍放在膝上,衣袖被风吹起一角,又轻轻落回去。
陈老盯着她,盯了一息,终于吐出一句:
“载了娘子,明年朱记换不换得到,老夫不管了。”
这回人群里的反应更明显。几个人彼此看了一眼,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,仿佛那块红漆木牌忽然变得沉重,连挂在腰间都会拉着人往下坠。
人群里,嗡的一声。
郑君珩站在人群最外圈,玄青的衣角,在风里微微动。他没有出声,只是轻轻把手,按在腰间。
他站的位置离棚子不远,却与最热闹的那一圈隔着几个人的空隙。人群一时向前,他也没有跟着挪动,只把目光落在棋盘上。
***
“还有一个条件。”赵馥灵说。
她开口时,棚外那片细碎的议论还没全停。几名商人立刻收了扇子,等着听她还要添什么。
陈老挑眉:“娘子还有条件?”
他眉梢抬起来,像是没料到她不但没被刚才的条件逼退,还准备把局面往前推一步。
“是。”她说,“我要蒙着眼下。”
棚下有人吸了一口气,站在最外面的孩子努力往前探身,结果被大人肩膀一晃,差点把糖掉到地上。
整个棚子,一下子静了。
帆布仍被风顶起又落下,竹竿发出一声细细的吱响。赵馥灵的手停在膝头,指尖微微收拢,像在等这阵安静自己落定。
连海浪的声音,都像是退远了。
陈老看着她,脸上的神色一时没有变。他的手指在膝头动了一下,粗糙的指节擦过短褐布面,发出很轻的窸窣声。
陈老愣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:
“娘子,你说什么?”
他笑起来时,左耳缺口也随着脸颊的动作牵了一下。人群里有人低头看棋盘,有人去看赵馥灵,仿佛这句话得再听一遍,才敢信她真打算如此。
“蒙眼。”赵馥灵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静,“香棋,原本就是靠鼻子下的。看棋盘,是下棋。闻棋盘,才是香棋。”
她的话没有刻意抬高,却清清楚楚送进棚下。那几个押注的商人互望一眼,手中扇子又慢慢摇了起来,这回摇得格外小心,生怕扇风把答案吹跑。
她从袖里,抽出一条长长的白绫,双手递给身后的翠微:
“劳烦,替我蒙上。”
白绫叠得整整齐齐,从她袖中垂下来时,末端在风里轻轻晃了晃。翠微接过的动作俐落,连布边都没有拖到地面。
翠微沉默着接过来,一圈,一圈,绕过她的眼睛。
翠微站到她身后,先替她理好额前的发丝,再将白绫绕过去。她的指尖避开赵馥灵的眼角,绑结落在后脑,打得稳稳当当。
白绫很凉,贴在眼皮上,像一层薄霜。
赵馥灵轻轻合了下眼睛,让那片布贴牢。白绫覆住眉眼,鼻口仍露在外头。她调匀呼吸,等额后的布结不再牵动发根。
眼前,一片白。
她坐着没有动,等白色慢慢沉下去。棚外的声音仍在,却像隔着一层水传来,远近各自有了轮廓。
然后,慢慢变成了黑。
眼前暗下来,她把注意力放到声音与气味上。
海浪的声音,近了。
人群的呼吸声,近了。
有人把衣袖抻平,有人挪动鞋底,石地上传来轻轻的摩擦。棚外一名孩子含着糖,含糊不清地问了句什么,被身旁的大人低声制止。
棋盘上,那十八块香,每一块,各自散出的味道,也近了。
她没有动头,只让鼻息平稳地出入。那些气味各自停在不同的位置,彼此相隔,又被海风牵出细微的变化。
沉香,暖,沉,像一口老井。
檀香,甜,轻,像刚晒过的棉被。
犀角,冷,淡,像石头。
象牙,几乎没有味,像一片被人擦干净的空白。
白绫遮住了她的眼睛,鼻尖轻轻翕动,嘴角微微一弯。旁人看不见她眼中的光,她便也不必把那点笑意藏好。
她在黑暗里,微微弯了一下嘴角。
“陈老,请。”
***
棋,开始了。
矮几前的蕃人老者正了正坐姿,把手套上的褶皱抚平。棋盘的格线仍旧清楚,旁观的人也都安静下来,等着第一步落下。
开局前,老者先重申规矩:九道纵横线,各方九子沿线走,落在交点,同方不得重占。相邻先判这盒样香认过的“和”与“斥”;相融并立,相冲各退,两者皆非才比此局样香轻重,重者吃轻。象牙、犀角按约定分位进退,路尽也算输。
棋盘与蕃长棚里同一路数,这盒香的和斥却要重新辨。赵馥灵蒙眼前已逐枚闻过,将记号、轻重与几组和斥在心里说给小馥记下。两只木盒挪到盘外,只用来收被吃掉的子。
十八子摆好后,老者将空盒又推远一些。风从侧面来,他请人放下一角帆布挡住急风,免得味道与人声都搅在一处。
但有一点不同:她的棋,由旁人代走。
主持棋局的,是一位蕃人老者,白袍白发,双手戴着薄薄的丝手套,替她移子。他先将开局十八子的位置逐一报清,双方核过,才准走棋。陈老亲自移子,每次试拈、放回与正式落点,也由老者报明。
她将听到的格位一句句在心里传给小馥。老者报到第一手时,声音清楚:
他坐在矮几一侧,与赵馥灵隔着棋盘,抬手取子时手肘始终收得很稳,免得袖口扫到棋格。
“陈老,沉香,进二格,落在四行三列!”
陈老把自己的沉香放下,老者沿格线看了一眼,确认报位无误。
“王妃,请!”
这就是她要蒙眼的原因:她要陈老与满坊押注的人看清楚,她不靠眼睛盯着他的手。棋路靠报位记住,样香与手上留下的细微变化,则由鼻子来辨。
棚外的人一时没说话,许多目光落在那条白绫上。有人把手里的钱袋揣得更深,也有人悄悄把赌注从一边换到另一边。
正式开走之前,老者报的十八个起始位置,她已在心里逐一转述;如今再把陈老第一手的新落点补上。
老者遇上相近格位便放慢声音,赵馥灵将新落点记稳,没有急着答。
她闭着眼睛,在脑子里轻声说: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棋盘。”
“是。”小馥说,“照您转述的落点,陈老的沉香,四行三列。您的乳香,二行五列,您的檀香,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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