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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63、香棋局(第3/4页)
行四列……”
小馥的声音贴着她的思绪响起,没有高低起伏,像是手里捧着一卷写得十分整齐的簿子。
它一块接一块,把盘上十八块香的位置,慢慢报出来,语速平稳,像一个沉静的书吏。
它没有看见棋盘,只能把她转述的每一句话一一收好,再按位置放进她所想的格子里。那幅图在她脑中慢慢成形,清晰得连空着的地方也有了边界。
她的脑海里,一点一点,浮出一幅清清楚楚的棋盘。
赵馥灵把每一格记在心里,指尖在膝头极轻地点了一下,便又安静下来。
“王妃,”蕃人老者问,“请落子。”
“我的檀香,进一格,落在四行四列。”
老者依言取子,依照她说的格位,把檀香落下。袖口擦过矮几边沿,发出一声细微的簌响。
棋盘上,檀香与陈老的沉香,谁都吃不掉谁。
“和。”老者高声道。
旁观的人群里,有人微微点头,有人把手掌合在一起,等着下一手。押注的商人们则都盯着赵馥兰的小册子,仿佛她才是最早知道输赢的人。
人群里,传来一阵细细的叹声。
***
第十手。
棋盘边的木盒被老者推回原处,他每次报位之前,都会先确认陈老的手已经收回。赵馥灵的头始终朝着棋盘,身子稳得没有一丝摇晃。
第十五手。
外头的日光挪过帆布边沿,在几条格在线留下一小片亮斑。有人伸手替身旁的孩子遮了遮眼,孩子却把头歪向另一侧,仍盯着那双蒙住的眼睛。
第二十手。
老者报子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清亮,渐渐带上了几分沙哑。他清了清嗓子,抬手接过旁人递来的水,喝了一口,又把碗放回脚边。
棋局渐渐进入胶着。
棚子里的风转了方向,帆布影子落在棋盘另一侧。陈老的手背有一道旧伤,随着他拿起棋子的动作,在日光里一闪而过。
陈老的额头,开始冒汗。
他下了四十年香棋,靠的是记,记每一块香的分量,记每一个对手的习惯。可是,这一回,对面坐着的人,蒙着眼,一动不动,每一步,都像是先把他想去的路算过一回。
他盯着棋盘,眼睛一遍遍沿着格线移动,手指停在一枚犀角旁,又收回来。对面那道白绫安安静静,赵馥灵的呼吸也安安静静,只有他自己掌心里的湿意越积越多。
他的沉香,进,她的乳香,退。
陈老落子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,像每一步都要先在心里掂量一回。老者报完位置,赵馥灵便答得干脆,从不多问一遍。
他的龙涎,绕,她的檀香,堵。
旁观的人渐渐不再低声下注,连赵馥兰的笔声也慢了下来。账册上留下的墨痕一行接一行,棚下却再没人催她快些记。
轮到陈老时,他先试拈象牙,伸向她乳香附近的空点,却没有落定。那枚象牙本身气味极淡,他想让她的注意力跟着这个动作走。
他拈起那块象牙时,手指特意在盘沿停了一瞬。棋盘四周的人都看见了他的动作,几个押注的商人也把身子往前探,肩膀撞在一起,扇子差点从手里掉下去。
她连头都没有偏一下。
她的背仍旧挺直,衣袖垂在膝边。白绫底下,她的眉心没有皱起,呼吸也没乱。
“陈老。”她轻声说。
陈老的手停在棋盘上方,指节微微弯着。
“娘子请讲。”
他的声音比先前低了些。老者看了眼悬着的象牙,报道:“试拈,尚未落定。”手仍收在盘外,没有替任何一方添一手。
“您手心,出汗了。”
她说得平静,棚下却有几个人同时看向陈老的手。陈老把掌心往衣襟旁收了收,动作很小,没能让所有人都忽略。
陈老一愣。
他掌心的汗把指腹沾得发亮,刚才捏过的棋子上,也留着些微湿痕。
“方才老先生报过,您前后试拈那枚犀角三次。”她说,“您肯把它移到盘边,让我再辨一下吗?”
陈老眯起眼,将象牙放回原点,再由老者把犀角移到她面前的空碟。她稍稍俯身,不碰棋子,闻过便请老者原位放回。
“方才认样时还很淡,现在上头多了一层手汗味。”她说,“这不能告诉我您一定要走哪一枚。可象牙伸向乳香,我并不急着跟。”
棚外有个商人把折扇停在半空,另一个人也跟着停住,两把扇子一前一后,像两只忽然忘了怎么飞的鸟。
陈老的手,不自觉地攥紧。
他攥得太紧,手背上的筋一根根浮起来。旁边的木盒被他的袖口碰了一下,盒盖轻轻一震,又停住。
“我猜,”她说,“您刚刚更想走的,是犀角。”
赵馥灵没有提高声音。她只是把这个猜想放在棋盘中央,等他自己决定下一步。
人群里,一片死寂。
有人原本含在嘴里的糖慢慢化开,甜意黏在舌上,他却忘了嚼。鹦鹉也安静地缩在笼中,两只眼睛盯着棋盘。
老者的声音,有点发抖:
“陈老,您……您是否走犀角?”
老者两手收在盘外,指节微微弯着,丝手套绷出细细的纹路。
陈老沉默了。
他垂眼看着棋盘,唇边的笑意已经收尽。那块象牙已回到原点;他的另一只手仍攥着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沉默了很长很长的一息。
风从棚口吹过,帆布边缘轻轻拍动。老者没有再问,陈老也没有抬头。
然后,他缓缓捏起盘上的深黑犀角,沿线移到八行五列,慢吞吞,落定。老者把这一手报得格外清楚。
他的手掌在棋盘上方停了片刻,才将棋子放下。落子时,他的拇指在棋子边缘蹭了一下,留下的湿痕在日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啪。
声音很轻。
可是,在这一刻,却像一声惊雷。
棚外有人肩膀一颤,赵馥兰的笔尖也在纸上点出一个重重的墨点。她看了看那一点,没有擦,接着记下去。
“我的龙涎,”赵馥灵平平道,“从七行六列左移一格,落在七行五列。”
她说话时,右手仍放在膝上,掌心朝下,像是把某个想往上冒的念头牢牢按住。
小馥在脑子里,清清楚楚地说:
“照刚才记下的格位,这一步把犀角前面的路封住了。”
“若想从左边替犀角腾路,要先动旁边的象牙。”
她将老者报过的邻位又在心里核了一遍。这局的龙涎与犀角早已认作“和”,相邻不能互吃,却能拦住通路。犀角两侧有子,后路又被陈老先前退回的沉香占着;若从象牙那一侧挪空,恰好露出她一直等的缺口。
“但象牙一退,就会让开另一侧的缺口。您仍要等他落定,再核新局,别当成他已认输。”
陈老仍低着头,矮几前的棋盘上,那枚犀角安安静静地停着。棚外的人谁也没有催促,连风也只掀起帆布的一角。
她的手,在膝上,轻轻握成拳。
指节隔着衣料抵住掌心,指尖微微发白。她仍坐得端正,肩线没有松下来,像在等那最后一手落定。
***
棋盘上,一片寂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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