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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82、领押(第1/3页)
五月初一,辰时,观香阁前堂。
天刚放晴,屋檐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,一颗一颗,往下滴,落在青石阶上,叮,叮,叮。
门前的青石被雨洗得发亮,差役靴底带进来的水痕,曲曲折折,一直延到门槛旁。有人站得久了,便悄悄把鞋尖挪开半寸,生怕一不留神,踩出一声太响的水响,惹得屋里的人都看过来。
前堂里,摆了三张长案,拼成一个宽阔的半月。
案上铺着素白的壁纸,壁纸上,整整齐齐,排着二十一只淡青色的小瓶。
每只瓶子稳立在衬布的小格里,底部都有三瓣花、三粒点的窑印。
瓶口合著木塞,编号纸条跨过瓶颈,再以蜡封住。
蜡,是朱红的。
不是原来那种淡金,是特地染的。馥兰说,远远一看就知道是这一批排过队的。孙书吏接了一句:红色也能仿,真不真,还得逐项对册。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一脸严肃,像在讲一条律法。
说完,她还亲自把最靠近案沿的那只瓶子往里推了推。差役看见了,立刻往后退了一步,站得笔直;旁边一位街坊也跟着站直,直到发现自己并未入册,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。
程大人和孙书吏,并排坐在案子的右侧,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押册,笔墨纸砚一应俱全。
押册的纸页刚裁齐,边角平整,翻动时发出轻薄的沙沙声。孙书吏把笔搁在砚台旁,笔尖朝向自己,墨碟放得不远不近,显然早已把落笔的位置在心里算过一遍。
郑君珩站在左边,一身玄青,没有穿官服,也没有带随从,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,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。
他身旁空出了一小片地方,谁也不敢往那里挤。门边有个年轻差役本想退到墙根,退到一半才看见那片空地,脚下立刻转了方向,硬是把自己挤到了门柱与人群中间。
人群挤在门口。
有街坊,有观香阁的邻居,有京兆府的差役,还有几个闻风而来的老香客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。
前排的人踮脚,后排的人也踮脚,结果谁都只看见前头那一排后脑勺。有人试着把脖子再伸长些,旁边的人便低声提醒:“再伸就要替案上的瓶子点名了。”那人闻言缩回去,仍旧盯着壁纸,神情十分遗憾。
阿绫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手里抓着那朵白绒花,一句话也没说。
白绒花被她握得稍稍扁了些,绒面贴着指节。她的手指不时松开,又慢慢收拢,像是怕把花捏坏,却又不敢让它掉下去。
***
赵馥灵从后堂走出来的时候,前堂的声音,一下子轻了。
方才还在挪脚的人停住了,门外一个刚要开口的街坊也把话咽了回去,只剩屋檐上的雨珠仍旧不慌不忙地往下落。
她今天穿一件藕荷色的齐胸襦裙,裙腰系着浅金的丝带,外面披一条泥金的薄纱披帛,轻得像一片刚从太阳里剥下来的光。
衣料随步子微微起伏,金丝在天光里闪了一下,又安静地收回去。她走得不快,裙角掠过门边时,沾着的湿气也跟着散了些。
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高髻,髻上别一支累丝栀子步摇,花心嵌着小小的碎珠,花下垂着三粒小小的珍珠,随着她的步伐,微微晃动。
眼尾,只描了一抹极淡的桃粉,像春天里刚绽开的第一瓣桃花。
她走过长案,衣裙带起一丝风。
她鼻尖微微一痒,肩头不知不觉松了些。那点清甜,像刚剥开的橘子旁放着一束新摘的白花,气息落定,才分辨得出栀子的清柔、橘皮的微苦,还有蜜蜡留下的暖意。
风里有栀子、橘皮,一点点蜜蜡的暖。
这股熟悉的气息落在衣袖边,没有抢过前堂里的喧闹,只在她呼吸之间,替她把思绪一寸寸收拢。
她在案前站定。
目光从二十个人的脸上,一个一个,慢慢扫过去。
他们站成两排,穿着整洁的衣服,双手交叠,神情紧张又郑重。
有人把袖口反复理了两遍,仍觉得不够平整;有人把掌心贴在衣襟上,又很快放下,怕旁人看出手心出了汗。最前头那位年轻学徒把下巴绷得极紧,身后的同伴悄声提醒他放松些,他立刻把下巴松开,却不小心连嘴也张开了,只好又赶紧合上。
有的是观香阁已结业的学徒,有的是通过本次核考的留京识香人。名单先已逐一核过,最年长的头发花白,最年轻的才十六岁。顾泽先前试作那份另记在册,不在今日这二十份里。
她轻轻开口:
“各位。”
屋里一片静。
“今天,是知香院第一次,把自己的名字,交到每一个人手里。”
她停了一息。
“你们每个人,从今天起,手里有一支只属于你的香。”
“它不能卖,不能借,不能传。”
“它让人查得到:这个名字,曾经在这里学、在这里受过核考。”
“你是谁、如今还有没有本院授名,要连人、连册、连留样一同对。它替不了你往后每一回用心。”
她说话时没有刻意提高声音,屋里的人却都听得分明。站在后头的人也收住了伸长的脖子,连方才低声交谈的两个老香客,都把手里的袖口放了下来。
人群里,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那声吸气很短,却把几双望向瓶子的眼睛都牵了过去。二十只小瓶仍旧安静地排在素白壁纸上,蜡封的红色在天光里格外醒目。
她转过身,面对程大人。
“大人,开始吧。”
程大人端坐在案边,点了点头。他将押册往孙书吏面前推近了一些,纸页在壁纸上滑过,发出轻轻一声。孙书吏随即把笔拿起来,笔杆在指间转正。
***
第一个上前的,是一位叫沈麟的年轻学徒。
十九岁,瘦瘦高高,紧张得连右手左手都分不清。
他往前跨了一步,先抬起右手,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换成左手,换到一半发觉自己两只手都在半空,便僵着站住。旁边一名学徒轻轻咳了一声,沈麟总算把手放回身前,耳根已经红了。
孙书吏拿起笔,在册子上写下他的名字。
“沈麟。”
“是。”
“领押。”
赵馥灵拿起第一只小瓶,双手递给他。
她递得很稳,瓶身经过手心时,带着一点凉。沈麟看着那只瓶子,肩膀先抬起来,接瓶时又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,于是把手指收得格外小心。
沈麟接过去的时候,手在抖。
瓶子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他低头,看着瓶口那一粒朱红的蜡,蜡中央,是一个小小的印,印面刻着两个字:沈麟。
他的名字。
刻得不大,却清清楚楚。
他看了又看,指腹停在瓶身边缘,仿佛还不敢相信那两个字真是写给自己的。瓶身映着一线窗光,让那道刻痕显得更深了些。
“按印。”孙书吏说。
沈麟取出自己的小印,沾了红泥,在押册上,稳稳地按了下去。
啪。
一枚红色的小印,印在白纸上,像一粒刚落下的红豆。
红泥在纸面上晕开极淡的一圈,孙书吏低头看了一眼,确认印文清楚,才把册页扶平。沈麟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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